冥仓运笔如飞记下部署细节,笔尖猛地顿住。
“帝尊,要是帝子识破了假象怎么收场?”
“它的规则层级高出咱们一大截,万一有看破幻术的法子……”
周然没绕弯子。
“假情报的用处,从来就没指望能骗过帝子本体。”
他在军册上勾出一条从九幽井连向吞天魔宫正殿的曲线。
“抹名官降临得挑道走。”
“它瞧见九幽井重兵把守,就会绕道。”
“绕道的路子就那么几条,我已经让秦三在三条必经之路的地脉里埋了太荒黑刀的残余杀阵。”
秦三从殿侧迈出,太荒黑刀刀鞘上还沾着新泥。
“三处杀阵布妥了。”
“刀气藏在地脉第四层,不催动的话,渡劫期也察觉不出。”
周然点向曲线尽头。
“它挑哪条道无妨。”
“只要它绕开九幽井,就必定踩中这三处之一。”
“这算不上陷阱,顶多算绊马索。”
“要不了抹名官的命,却能拖慢它降临的步子,给咱们多抠出点时间。”
嗜血把长枪往肩上一扛,红眸泛起满意之色。
“引它绕道,半路下绊子。”
“你倒是把裂山那套学全了。”
周然合拢军册。
“裂山拿别人给自己挡刀。”
“本帝让敌人自己挑死路。”
只用了两个时辰,部署落定。
幻音领着三万幻魔卫精锐,在九幽井外围铺开无相幻阵。
几百道幻影在地脉投影里来回穿插,个个顶着合体期以上的修为波动。
嗜血从血海祖池抽出十二份渡劫期血气,挨个灌进幻影核心。
隔远了瞧,九幽井附近起码扎了五万大军。
里头十多名强者的威压,足够让任何外敌掂量掂量。
周然把重新唤醒的半成品眼珠搁在九幽井第五层阵台。
黑金竖瞳来回转悠,把操练阵仗顺着地脉往深处送。
另一头,屠槐的完整眼珠撤了棺匣遮掩,摆在吞天魔宫正殿的军册边上。
它能瞧见冥仓调拨物资的日常做派,也能瞧见秦三和骨寂在殿外巡视的动静。
全无破绽,毫无异样。
独独九幽井方位藏着假戏。
小柔领着十二只金色蛊虫,顺着九幽井的阵法通道往下钻。
她的任务是去第九层采摘强化元神用的核心寒藻,顺道摸清赤鳞留下的黑金碎片底细。
九幽井越往下越冻人。
死气从薄雾凝成实打实的冰晶,挂在石壁上结成白霜。
小柔裹紧衣袍,本命蛊趴在她肩头,六翼贴紧身子御寒。
第七层是赤鳞早先布阵的地界。
石台上还留着因果锚塌毁后的焦印,周遭飘着黑金气息。
蛊虫在这儿标出七枚融进地脉的碎片位置,没找见新的活体观测器。
第八层冒出上古刻文。
石壁上的字迹不属魔界通用语,倒跟周然断笔上的骨纹同出一脉。
小柔没敢多瞧,脚下不停,直奔第九层。
第九层出奇的小。
整层就一间天然石室,四面墙让死气凝成的寒冰封死。
石室正中没见着寒藻,也没阵法,单单盘腿坐着一具尸骨。
尸骨披着黑袍,袍子上的纹路跟吞天魔宫的魔脉走向严丝合缝。
骸骨齐齐整整,连根指骨都没少。
它端坐在那,活脱脱一个闭目养神的大活人。
小柔刹住脚。
本命蛊从她肩头飞起,绕着尸骨转了一圈落回原处。
甲壳上映出的底细让她呼吸一滞。
尸骨右手里攥着个物件。
半截白骨残片,断口处的纹路跟周然那根折断的白骨断笔严丝合缝,同出一源。
小柔没去碰尸骨,她蹲下身,让蛊虫凑近了打量白骨残片。
残片表面留着墨迹,年深日久,字迹早让岁月磨得只剩个轮廓。
蛊虫腹部映出残存笔迹的投影。
笔画缺胳膊少腿,小柔却认出两个偏旁。
“门”跟“归”。
两字凑在一块,跟周然断笔上写过的“归路”二字别无二致。
本命蛊猛地缩回她肩头,六翼死死贴合,发出低沉嗡鸣。
这动静无关警告,纯是敬畏。
尸骨没透出半点威压,可它攥着白骨残片的架势太过稳当,摆明了在等正主上门。
小柔稳住心神,把蛊虫记下的底细全数封进传音玉。
起身后退三步,石室里的物件一样没碰。
她扭头往上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九幽井第五层阵台上,伪装的黑金眼珠还在往外送幻阵画面。
小柔打它旁边路过,竖瞳转过来盯着她。
她没停脚,一口气奔回吞天魔宫正殿。
周然正立在军册前查验帝子规则的追溯动向。
小柔凑到他身侧,把传音玉塞进他手里,压着嗓子开口。
“帝尊,第九层有具尸骨。”
周然接过传音玉,神识探进去。
蛊虫记下的画面在识海铺开,白骨残片的断口纹路历历在目。
那尸骨手里攥着的半截白骨,跟他折断的那根断笔,本就是一根。
周然低头扫过储物空间里那截死透的笔身残骸。
两处断口,一上一下,要是拼在一块,就是支全须全尾的白骨笔。
周然发问。
“它在那待多久了?”
小柔摇头。
“蛊虫断不出来。”
“单看石室里的死气结晶层厚度,起码十万年往上。”
十万年。
比夜负天打下吞天魔宫的基业还早。
比魔界六重天记在账上的年头还长。
周然收拢传音玉,转向九幽所在的方位。
九幽井是她的地盘,第九层更是连赤鳞都没踏足过的禁地。
那尸骨在她的地界深处坐了上万年,她知不知情?
他没急着去问。
桌上三枚黑金眼珠还在各干各的活。
幻音的无相幻阵正围着九幽井造出渡劫期的强者威压。
嗜血的血海本源稳稳当当供着幻影核心。
帝子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摆好的迷魂阵。
七日限期,还剩四天。
周然把传音玉揣进袖口,转身迈向侧厅。
黑棺立在原处,棺盖半敞。
内壁上那行“此棺只葬一人”的字迹在幽光里忽明忽暗。
他没跨进棺材。
他立在棺前,盯着内壁深处九幽死气凝成的自家名讳。
白骨断笔是他在因果之门里弄到手的。
因果之门连着蓝星跟魔界。
笔的一半在他手里折断。
另一半,却攥在九幽井最深处的万年尸骨手里。
周然摩挲着储物空间里的残笔,视线穿透黑棺幽光。
这支笔,到底是谁折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