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魔宫西侧偏殿外,秦三连蹲三日。
白天他照旧巡视各处岗哨,同骨寂交替守卫王座侧厅。
入夜后,他揣着传音玉,缩进走廊深处的死角,闭气敛息。
葬原投在地上的影子短了三寸。
这事他谁也没提,连骨寂都瞒着。
周然交代得很明白。
只许看,不许碰,把反常之处记下。
次日,冥仓往统一军册里添了条调度令。
写明周然要在第五天单枪匹马去九幽井,采摘修补元神用的核心寒藻。
这条军令按常规格式下发,顺着四域军籍,传到所有统领及以上将官手里。
秦三心知肚明,这是个幌子。
周然正躺在黑棺里养伤,九幽本源灌进去,伤势好转极快,压根用不着他亲自跑一趟九幽井。
第三天夜里,动静来了。
出事的人出乎意料。
偏殿尽头第三间屋子传出微弱的法力波动。
那屋里住的是吞天魔宫旧将屠槐,早年给吞骨管东路粮道辎重,吞骨倒台后投诚。
之前赤鳞闹事,这人举止反常。
幻音亲手封了他的五感,只准他留着基本行动能力。
算算日子,封禁还得四天才解。
眼下,屠槐身上的无相封印正一块块往下掉。
赤红禁制纹路顺着手臂剥离,掉在地上烧成灰。
他右手死死捏着一枚巴掌大的传讯符,符面黑金纹路跟帝子暗钉同出一辙。
秦三压住太荒黑刀出鞘的动静,刀身覆着一层魔元。
他翻窗斜切进屋,刀锋顺着屠槐肘关节一削到底。
血水飙射。
传讯符脱手飞出,上头的黑金纹路亮到一半便彻底暗下去。
屠槐的右前臂连着传讯符砸在地上。
这旧将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吼,左手死死捂住断口,抬头对上秦三,满眼全是恨意。
“你们这些走狗!”
屠槐撞开门板,拼命往走廊冲。
断臂处的血水洒了一地。
他刚跑出三步,双脚便陷进赤色沼泽。
嗜血的血气早把整条走廊铺满。
她人没露面,隔空收紧血沼,把屠槐从脚脖子一路封到腰眼。
骨寂从走廊那头走近,手里提着刻有九幽死气纹路的镣铐。
他把镣铐锁死在屠槐完好的左臂上,死气顺着经脉钻进去,把对方调动法力的路子彻底掐断。
秦三走到屠槐跟前,太荒黑刀横陈。
刀身还沾着热血。
秦三语调平缓。
“你骂谁走狗?”
“吞骨活着你跪他,吞骨死了你降我家帝尊,这会儿又要给帝子通风报信。”
“三姓家奴骂人走狗,也不嫌嘴臭?”
屠槐啐了一口血沫。
“周然算个什么东西!”
“窃据魔帝大位,六重天早晚让他拖去陪葬!”
“帝子给了承诺,只要交出这人的坐标,六重天所有军籍都能免去抹名之灾!”
秦三蹲下身,直视屠槐。
“帝子给裂山也许过诺。”
“裂山落得什么下场,你该不会忘了吧?”
“四肢经脉全废,血脉力量抽干,连合体初期的赤锋都能一拳敲碎他的脊梁骨。”
“你掂量掂量,自己比裂山更值钱?”
屠槐嘴唇动了动,满腔恨意被秦三几句话堵在嗓子眼。
周然的话音从军册里传出,平淡无波。
“搜魂。”
九幽死气顺着镣铐涌出,直灌屠槐识海。
屠槐惨叫连连,身子在血沼里来回抽动。
过了一阵,惨叫平息。
搜魂的九幽死气自行退去。
冥仓守在军册旁,眉头拧紧。
“他记忆里跟帝子联络的画面全是一团糊。”
“对方没露脸,没显露修为波动,单凭一道声音传话,源头在九幽井深处。”
“他连自己何时开始接指令都记不清。”
周然停顿片刻。
“传讯符在哪?”
秦三弯腰去捡地上的传讯符,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传讯符挨着屠槐的断臂。
血水已经结块,断口处的皮肉却在来回翻卷。
断臂皮肉被内部异物撑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金圆球从碎肉里挤出,滚进血泊。
圆球表面爬满细密纹路,跟帝子暗钉的成色一模一样。
它在眨眼。
这是一只长满黑金鳞片的完整眼珠。
竖瞳来回转动,扫视四周。
小柔的本命蛊从她肩头弹起,六翼大张,发出警告嘶鸣。
小柔出声提醒。
“别碰它。”
“这东西是活物,正往外头传信号。”
小柔拿蛊盒扣在黑金眼珠上方三寸。
金色蛊虫绕着眼珠飞转两圈,腹部映出一条黑金光线,从眼珠深处一路连向九幽井方位。
小柔蹲在地上,额头冒汗。
“它在同步。”
“这眼珠能把宿主瞧见的一切,实时传回光线那头。”
“屠槐这三天看过的物件,走过的道,听过的话,全给记下了。”
秦三手背青筋凸起。
他在走廊里蹲了三夜,特意藏匿行迹。
要是屠槐的眼睛就是帝子的眼睛,他布置的防线早就漏了底。
周然跨出黑棺,离开侧厅,指尖还残留着九幽寒藻的幽蓝微光。
他扫过被蛊盒压住的黑金眼珠。
“屠槐何时被寄生的?”
小柔摇头。
“蛊虫只认当前状态,查不出植入时间。”
“单看眼珠跟肌肉长在一块的程度,起码有三个月。”
三个月前,屠槐还在给吞骨运粮。
那阵子周然还没踏进魔界。
冥仓翻开统一军册,点出另外两个名字。
“血海偏将裘风,无相域斥候叶寒。”
“要是屠槐体内的黑金眼珠并非他主动接纳,另外两人会不会也是这般光景?”
周然转向九幽。
九幽立在侧厅门口,黑裙在死气薄雾里不起波澜。
眉心黑纹开合两次。
过了一阵,她出声答话。
“赤鳞投靠帝子前半年,往九幽井第三层到第七层撒了大量黑金碎片。”
“本尊当初当他在加固阵法,没去拦。”
她语调平缓,指尖溢出的死气却把门框冻出裂纹。
“那些碎片早融进九幽井地脉。”
“凡是下过第三层的人,都有可能吸入碎片。”
“碎片钻进经脉后会慢慢聚拢,最后在宿主体内长成完整的观测体。”
小柔往后退了半步。
“照这么说,这三人未必是叛徒。”
“他们压根不清楚自己被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