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收起四枚域印，抬头看向那轮仍在流血的银月。
银月表面荡开涟漪。
一张熟悉的女人面孔从月光中浮现。
她坐在银色王座上，指尖还缠着从月面伤口中流出的罪血。
月帝看过四域军阵，目光最终落在周然身上。
她轻轻笑了。
“恭喜，你替本帝占下了第一座坟场。”
九幽城内的欢呼声停了。
月帝只用一句话，便让刚刚完成统一的四域军籍再次绷紧。
嗜血提枪站到周然身侧，血色枪锋锁定银月投影。
她对帝子的了解有限，却亲眼见过月帝在白塔岛留下的罪血规则。
“拿一缕投影闯进六重天，还敢把四域叫作坟场。
你要是有本事，便把月身送下来，本尊正好看看你的血能不能填满祖池。”
月帝没动怒。
她打量嗜血片刻，银眸中带着淡淡审视。
“血海女帝的脾气倒没变。
夜负天死后三万年，你还守着第六重天，最后却把域印交给一个化神修士。
要是让三万年前那些魔帝旧部看到，恐怕会怀疑自己沉睡太久。”
嗜血枪锋上的血气涌起。
周然抬手压住枪杆。
“她故意提夜负天，是想让你先出手。
银月投影与因果锚还有连接，你这一枪落下，血海本源便会成为她反向定位祖池的坐标。”
嗜血冷冷看了月帝一眼，最终收回枪锋。
月帝眼中多了些兴味。
她早已通过因果锚看到周然阻止九幽失控。
现在嗜血也愿意在盛怒中停手，说明四域统一并非几枚域印强行拼凑。
三位渡劫巅峰，开始接受周然调度。
这比周然修为恢复到化神中期更值得警惕。
幻音走到军册旁，暗红魂音覆盖银月四周。
“你早已知道因果锚藏在六重天。赤鳞借无相域副影时，你甚至替他遮掩过一次月潮波动。
现在锚心被毁，你才出来谈坟场，未免挑得太准。”
月帝抬起手。
月光中浮现出七层环形阵纹。
最外层已被周然改成神使坐标，内侧六层却仍在运转。
“因果锚埋在九幽井三万年，本帝自然知道。
帝子当年留下的东西，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她指尖拨动第一层阵纹。
大量没有姓名的灰影从中浮出。
那些灰影有魔族，也有人类。
每道身影胸口都留着被抹除后的空缺，连军册也无法替他们恢复身份。
九幽认出其中一件幽冥战甲，眉心黑纹缓缓睁开。
“那是三万年前失踪的第一批九幽卫。
他们没死在魔帝征战中，而是被因果锚吞掉了姓名。”
“准确地说，他们参与了筛选。”
月帝收拢月光，灰影重新沉入阵纹。
“六重天是帝子埋下的第一座筛选场。进入名单的人会被记录，试图反抗的人会成为坐标。
最后活下来的人，则被选为下一轮投送工具。”
“赤鳞以为因果锚能换来六重天主位。
裂山以为献出血海便能得到帝子承认。他们接触到的每道命令，都在筛选谁更适合成为门。”
黑棺里的神使眼缝微动。
秦三一直用青铜镜记录他的魂火变化。
月帝提到筛选场时，神使核心魂火并未收缩，说明她没说谎。
周然却没因此放松。
“你知道筛选场，也知道赤鳞已投靠帝子。
你没毁掉因果锚，反而看着神使借裂山提前降临。”
月帝靠在银色王座上。
“本帝为什么要替你清理敌人？
你进入魔界后接连夺下吞天、无相、血海与九幽，本帝总要确认，你有没有资格坐到谈判席上。”
她目光越过周然，落在被押住的赤鳞身上。
“你要是连第一座筛选场都走不出去，本帝与你合作，只会多背一笔没价值的债。”
赤鳞伏在阵台边缘，脸色已没了血色。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轮银月为何会藏在所谓蓝星坐标后方。
月帝早已看着他布置因果锚。
他以为自己在替帝子立功，却同时成了月帝检验周然的棋子。
“你们都知道。”
赤鳞喉咙里挤出嘶哑声音，双眼死死盯着神使与月帝。
“帝子知道我是祭品，你也知道因果锚会吞掉我。
你们从没准备让我成为六重天之主！”
月帝没回答赤鳞。
一件已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不值得她继续浪费月光。
赤鳞眼中最后的侥幸熄灭。
九幽看了他一眼，没安慰，也没嘲讽，只让幽冥卫把他拖出第七层。
赤鳞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回头，是他亲手把每条路都封进了因果锚。
周然调出军册中的银月投影记录。
“你确认本帝值得合作，现在可以开价了。”
月帝指尖轻点王座。
银月后方出现一条通往虚空深处的道路。
道路尽头隐约能看到蓝色星光，一缕与江城相似的潮汐气息沿月路传入六重天。
小柔袖口中的本命蛊抬起头。
蛊虫记得蓝星灵气。
这条路能够接近蓝星。
月帝看到众人反应，语气多了分笃定。
“帝子七日后才会降下抹名令，本帝可以让银月遮住筛选场三日。
帝子找不到完整坐标，抹名令便无法提前落下。”
“本帝还可以借你一条月路。它承受不了大规模军队，却能送你返回蓝星。
江城那些女人撑了这么久，想来也愿意用三日换你回去。”
幻音没被月路吸引。
她操控无相魂音探向道路边缘，很快发现每缕月光里都藏着罪血纹路。
“这条路归你控制。周然踏进去后，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你拿三日与一条锁链当筹码，想换走什么？”
月帝抬起手掌。
周然袖口的归路黑纹轻轻发热。
白塔岛一战中，因果之门曾夺走月帝一部分罪血。
那些罪血后来被封进门纹，成为周然抵抗月帝旧令的底牌之一。
月帝看着那道门纹。
“把罪血归还给本帝。”
“那部分力量离开太久，已被因果之门切成心、手两道残权。
留在你身上只能护住几个人，对本帝却足以修补银月伤口。”
九幽冷声开口：“你恢复力量后，第一件事便是收回月路。周然要是已进入其中，连尸骨都落不到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