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抬起手。
“够了。”
白袍女人立刻按下了终端。
大厅上方，数十道黑金光线垂落，径直射向陈雅的掌心。
周然手掌握住了刀柄，杀机顿生。
太荒黑刀出鞘半寸，一股无声的压力扩散开来。
赫尔曼紧盯着他，开口警告：
“别动。”
“这是继承验证。你若斩断，样本一号就会失去刀鞘，当场暴走。”
陈雅也抬起手，按住周然的手腕，示意他不必紧张。
“让我看完。”
周然拧眉，低声唤她的名字：“陈雅。”
“它在给我权限。”
她看着自己被光线笼罩的手掌，语气冷静得不似常人。
“我正好看看，这座岛到底藏了多少烂账。”
黑金光线没入她的掌心。
陈雅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海量的数据与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她的脑海。
白塔岛地下九层的冷冻舱。
十二具帝子样本。
第七层那片如同银色海洋的藻池。
六层遍布精密仪器的延寿手术室。
五层作为能源核心的十二座魂棺。
四层那些被囚于玻璃房内，眼神呆滞的特殊体质者。
三层的金融服务器矩阵，无数资金流如鬼魅般穿行。
二层的武装控制室，挂满了各式重型武器。
一层堆积如山的律师函、保密协议、虚假身份与白塔理事会伪造的自治文件。
以及，在所有数据最底层，一份用黑色权限加密的预案。
【清洗蓝星预案。】
陈雅阖上眼，再睁开时，眸光锐利，已如出鞘的刀。
周然注意到她握着公文箱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出白色。
“切断。”他命令道。
陈雅却抬起另一只手，抓紧了公文箱。
“等一下。”
赫尔曼的神情透出一丝自得。
他料定陈雅已被这庞大的权限洪流冲垮了心神，即将崩溃。
只要她撑不住，系统便会自动将继承权转授给白塔理事会。
可下一息，陈雅睁开了眼。
她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前。
那里原本是赫尔曼的位置。
她拿起赫尔曼面前的名牌。
【白塔理事会 理事长】
她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将名牌扔开，如同丢弃一张废纸。
然后，她坐下了。
赫尔曼脸上的自得僵住了。
“陈雅女士，你这是做什么？”
陈雅并未回答。
她抬起手，在面前浮现的投影界面上飞速划动。
“白塔系统给我的权限，总共三类。”
“第一类，罪证归档权限。”
她指尖轻点。
大厅上方的白塔图标立时染上黑金！
【白塔岛所有实验记录：强制备份。】
【同步节点：清辉医疗信托、夏国联合调查组、第三殿阴律井、全球公开证据库。】
白塔的法务总监豁然站起，失声喊道：
“你没有权力对外同步！”
陈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权限是你们的系统给的。”
“有意见，你去向系统投诉。”
她手指未停，继续操作。
“第二类，资产冻结权限。”
又是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却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一位理事的心头。
【白塔岛账户冻结。】
【白塔理事会成员私人信托冻结。】
【海外关联基金冻结。】
【黑鸥、深蓝、火种会、永生俱乐部关联资金进入审计流程。】
赫尔曼手腕上的终端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一条条红色的冻结提示接连不断地弹出，刷满了屏幕！
他的私人医疗账户被冻结！
名下所有离岸基金被冻结！
甚至连用于延寿项目的备用金，也被彻底锁死！
白袍女人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理事长，地下六层的帝骨因子培养项目……断供了！”
赫尔曼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陈雅！”
陈雅仍旧头也不抬，指尖在光幕上划过，像是在处理一份寻常的财务报表。
“第三类。”
“生命维持接管权限。”
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选项上。
赫尔曼的瞳孔急剧收缩！
“你不能点！”
“为什么不能？”
“那是白塔岛的核心系统，牵涉到样本、魂棺和岛屿的能源！”
“所以更该点。”
陈雅没有分毫犹豫，按了下去。
【白塔岛生命维持系统，临时托管至清辉医疗信托。】
【优先级重置。】
【第一优先级：所有在册实验受害者。】
【第二优先级：冷冻舱内非自愿样本。】
【第三优先级：岛屿基础能源。】
【白塔理事会成员延寿维持项目：权限降至最低！】
大厅内的灯光剧烈闪烁，而后骤然黯淡。
赫尔曼胸口一窒，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心脏。
他脖颈下方，一片片灰黑色的纹路迅速浮现，像是失去了养分的枯藤，正从皮肤下挣扎着爬出，散发出腐朽的臭味。
白袍女人惊恐地尖叫：“理事长的维生液正在停止供应！”
赫尔曼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坚固的合金桌面竟被他拍出一个深陷的掌印！
“把权限抢回来！”
法务总监的手指在平板上快得带出了残影，额上冷汗涔涔。
“抢不回来！”
“系统显示，陈雅女士是最高优先级继承观察对象，理事会只有协助权限，没有驳回权限！”
“那就关闭系统！”
“不行！关闭会导致九层冷冻舱、五层魂棺和四层受害者收容区同时断电！样本会失控的！”
赫尔曼死死地瞪着陈雅，双目充血。
陈雅终于抬起头，声调平稳地听不出任何起伏。
“你刚才不是说，人命是必要代价？”
“那你关。”
赫尔曼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不敢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塔系统一旦关闭，十二具帝子样本会立刻苏醒。
而他自己的延寿设备，也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停止运转。
陈雅拿起桌上的通讯器，直接连线江城。
王胖子那张圆脸很快出现在投影里。
他身后是庄园主控室，几个魔兵正哼哧哼哧地搬运一批刚从地下拆回来的生机钉。
“陈总，白塔岛那边咋样？谈崩了没？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砸门？”
陈雅道：“不用。”
“白塔岛暂时托管到清辉名下了。”
王胖子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节奏。
“啊？”
陈雅言简意赅地补充：“包括岛上的能源、医疗、冷冻、账务和受害者维持系统。”
王胖子又眨了眨眼，看看屏幕里的陈雅，再看看身后那堆生机钉。
“陈总。”
“你这是……把邪神遗产做成破产重组了？”
小柔在旁边认真点头。
“差不多。”
王胖子受了不小的惊吓，差点把手里的生机钉给扔了。
“我就说陈总不适合修仙。”
“修仙太慢了，她适合直接收购天道。”
陈雅挂断了通讯。
赫尔曼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在这时，样本一号胸口的那只黑眼忽然转动起来。
它死死地盯着陈雅。
冷冻舱外壁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一行新的黑金文字，取代了所有数据，出现在陈雅面前的主控光幕上。
【最高权限请求。】
【是否唤醒帝子样本一号。】
【是否执行清洗蓝星预案。】
陈雅的手指停在半空。
赫尔曼缓缓坐回椅子上，他脸上的惊怒退去，神情反倒变得出奇地平静。
“看来，真正的选择来了。”
主控光幕上，黑金文字一行行展开，每一行都透出冰冷的规则。
【清洗蓝星预案。】
【目标：剔除污染源。】
【判定范围：虚界污染、旧神残令、天尸权柄、阴司积怨、异种血脉、特殊体质实验残留。】
【执行方式：抹除。】
【预估清洗比例：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蓝星存续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
大厅里再无半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