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双眼布满血丝。
“畜生。”
赵世江轻蔑地瞥了他一下。
“骂吧。”
“骂声又杀不了我。”
周然并未与他废话。
他抬手，阴司账册的虚影在核心舱内轰然展开。
一个个面容模糊的冤魂从中浮现。
那名阳寿未尽，却被错勾入炼魂炉的女魂。
被赵涛开车撞死后，卷宗上被改成“意外失足”的男魂。
还有无数被赵世江用钱买断性命，死后连进入阴司轮回资格都没有的普通人。
他们无声地围住了赵世-江，静静地注视着他。
赵世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不屑。
“死人而已。”
“活着的时候没用，死了更没用。”
女魂轻声道：“赵世江，我阳寿未尽。”
赵世江嗤笑。
“那又怎样？”
“你们这种蝼蚁，死一个两个，这个城市照样运转。”
“我不一样。”
“我能帮圣辉开门，能帮伟大的存在降临！”
“我能活很久很久。”
“我的命，比你们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值钱！”
舱内安静下来。
周然点了点头。
“很好。”
赵世江那两道门缝里透出警惕。
“你想做什么？”
周然打开通讯。
“陈雅。”
陈雅冷静的回复即刻传来：
“医疗系统权限正在破解，还差二十秒。”
“清雪。”
林清雪的答复接入：
“生命连接已定位。
他绑定的真实病患只有一千四百八十二名。
其余的，全是伪装的虚假节点。”
“小柔。”
小柔的蛊虫已悄然爬满了核心舱的地面与墙壁。
“蛊虫进接口了。”
“但他胸口的核心片有虚界防护，强行拔除会引爆。”
周然道：“不用拔。”
赵世江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然走到血肉之门前，抬起了那支白骨笔。
赵世江尖叫起来：“你敢写，我就立刻切断所有生命线！”
他胸口的核心片骤然亮起红光。
屏幕上，所有病患的生命曲线同时断崖式下坠。
王胖子急喊：“哥！”
周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白骨笔悍然落下。
第一句。
病患为债主。
整艘巨轮的船体猛烈一震。
所有连接着病患的灰色生命线，被染上了一层幽黄，化作一条条讨债的锁链。
赵世江面容剧变。
“这是什么东西？！”
周然写下第二句。
赵世江为欠债人。
阴司账册的虚影轰然压下。
赵世江过去用钱、用权、用阴司关系、用圣辉渠道所欠下的每一条命债，在这一刻，全被白骨笔化作规则的钉子，死死钉入他的魂魄。
第三句。
欠债者，不得向债主索命。
血字成形的刹那。
赵世江猛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原本抽取病患生机的程序，被这三句铁律硬生生反转！
屏幕上，病患的生命曲线停止下坠，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赵世江那与门融合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他胸口的核心片疯狂闪烁着警报。
“逆转！快逆转程序！”
艾琳面无人色。
“做不到……我们的系统权限被夺走了！”
陈雅的回复，冷静地从通讯器里传来。
“医疗系统已全面接管。”
“所有维生设备已切出圣辉内网。”
“病患生命线正在安全脱离赵世江主体。”
林清雪补上一句：“最后三百条连接线藏在他胸口的核心片里，最为顽固。”
小柔抬手。
“蛊虫替换信号。”
无数细小的蛊虫钻入核心片的精密接口。
一条条真实的生命线被虚假的蛊虫信号替换。
赵世江拼命想断线，却发觉自己切断的全是蛊虫伪装出的空线。
真正的病患，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地安全剥离出去。
周然注视着他，神色平静。
“你以为自己站在三千条命的后面。”
“错了。”
“他们现在，站在你面前，向你讨债。”
血肉之门剧烈收缩。
赵世江体内的生机，正被反向输送到每一个被他当做人质的病患体内。
一个心跳微弱的孩子，生命曲线奇迹般地稳住了。
一名濒死的老人，脱离了危险期。
一名缺氧的孕妇，呼吸恢复了平稳。
赵世江的脸却在飞速老化，皮肤紧紧贴住骨头，眼窝深陷，头发一缕一缕地枯萎、掉落。
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无之前的嚣张。
“周然！我有情报！”
“别……别写了！我知道马库斯的后手！”
“我知道月帝——”
周然冷漠地打断。
“留着。”
“去阴司说。”
赵世江疯狂挣扎，整座血肉之门都在颤抖。
“我不能死！”
“我已非赵世江！”
“我是圣辉的开门人！”
周然抬起了刀。
他没有砍向赵世江的头，而是对准了他身后那道与船体相连的门框。
太荒黑刀落下。
刀过之处，界即断。
血肉门框与巨轮船底的连接，被一刀齐齐斩断。
虚界气息的供给断流。
赵世江胸口的核心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彻底暗了下去。
他张大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之中，一枚小小的黑色存储芯片滚落出来。
芯片落地，自行亮起，一道投影弹出。
马库斯·韦伯。
他依旧穿着白大褂，脸上是科学家特有的疲惫与狂热。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赵世江这个废物失败了。”
“也说明……”
投影里的马库斯抬起头，那双眼睛穿透了时间的隔阂，直直地与周然对上。
“月帝，也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