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里的马库斯抬着头，那张苍白的脸在核心舱的冷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月帝，也骗了我。”
话音刚落，第七层只剩下仪器的低鸣。
王胖子看着投影，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这帮搞实验的，怎么连被骗都说得像发表论文？”
投影没有理会他，芯片里的记录开始自行播放。
画面跳转到十一年前的一间无菌实验室。
马库斯站在一具特殊体质者的尸体前，手里握着一枚灰色晶片。
实验室尽头，银色雾气聚成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是月帝残念。
她的声音穿过记录，声线平直，没有一丝活物的起伏。
“你想让人类越过死亡。”
马库斯摘下手套，布满血丝的眼里是疲惫，也是某种燃烧的执念。
“我想让人类摆脱命运。”
月帝残念轻笑。
“命运无法摆脱，只能重写。”
下一幕，马库斯跪在地上，他面前浮着一张极为精密的图纸。
生机钉、归胎阵、特殊体质收容网、医疗舆论系统。
月帝的承诺很清楚：圣辉替她在人间布设生机钉，搜集特殊体质，全面掌控医院、药企、保险和急救系统。
等旧神归来，马库斯将成为新界第一位“医学之神”。
王胖子听到这里，脸都皱成一团。
“医学之神？这不就是阎王爷开连锁医院吗？”
秦三冷声道：“还是黑诊所。”
周然没有笑，妇幼医院的归胎阵、圣玛利亚号的活体能源舱、赵世江的开门人改造。
还有江城地下的那些灰线，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圣辉的布局，早在十一年前便已开始，它一直是月帝在人间的棋子。
投影继续，画面来到三年前。
马库斯坐在一间更深的地下实验室里，身前摆着一堆失败样本，全被灰线贯穿。没有一个成为新神，只成了天尸的饲料。
马库斯第一次抬头质问月帝残念：“你从未打算让我掌权。”
银影没有否认：“管道，不需要王座。”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原来如此。”
画面停顿，投影里的马库斯转过身，那双眼睛穿透了影像，直视周然。
“周然，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圣辉已经输到需要把赵世江这种废物拿出来挡刀。
也说明，月帝的局已经快到尾声。”
“我不求你信我，我只留下账。”
芯片内浮出庞大的文件树：圣辉全球资金链、地下实验室坐标、特殊体质者交易名单、政商保护伞、医疗系统植入点。
还有一份最高权限档案：白塔。
艾琳的脸一下白了。
她挣脱魔兵的钳制，指甲狠狠刺进掌心，血液顺着腕表流入一个隐藏的按钮。
“杀光知情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整艘船同时响起了新的警报。
第三层异能者护卫舱内，十七个红灯亮起。
被唤醒的是海外异能小队，他们与普通护卫不同，体内皆植入了虚界晶片。
命令很简单：销毁资料，屠灭病患，切断直播。
“这帮孙子急眼了！”
王胖子抡起禅杖就往外冲。
周然对秦三下令：
“护芯片。”
秦三点头，刀已出鞘。
他站到核心主机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过线者，断腿。”
小柔蹲下，指尖一弹，蛊虫顺着管线涌出去。“我封研究区。”
周然抬头，艾琳已消失在核心舱尽头。
船尾有一条隐藏通道，通向微型潜艇。
她还想走。
周然一步踏出，核心舱的地面在他脚下崩裂。下一息，他已出现在船尾甲板。
海风扑面。
艾琳站在潜艇入口前，身后跟着四名异能者。
她重新摆出那副优雅姿态，但握着潜艇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泄露了她的紧张。
“周先生，你杀不了我。”
周然问：“凭什么？”
艾琳抬手，船体外侧所有直播屏幕再度亮起，全球直播频道被她抢回一半。
画面里，经过剪辑的片段正在播放：
魔兵破门、研究员倒地、病患尖叫、赵世江血肉之门坍塌。
所有证据都被剪掉，只留下周然带魔军屠船的画面。
艾琳对着镜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全世界都看到了。江城周然，率非人武装袭击国际医疗船。”
“如果我死，圣辉在全球的全部渠道，都会把你定义成屠夫。”
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哥，这女人不去拍戏屈才了。”
周然看着艾琳：
“说完了？”
艾琳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没来由地心底发毛。
下一秒，直播画面卡住。
陈雅的声音接入全球频道，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这里是江城临时联合调查组。以下为圣辉亚洲总控中心原始影像。”
画面切换：病患晶片植入记录、特殊体质儿童收容编号、赵家冤魂账、赵世江绑定生命体征的后台数据、马库斯与月帝残念第一次交易的完整视频，最后是艾琳下令“杀光知情人”的原始声纹。
每一帧都有时间戳，每一份都有三方备份。
陈雅继续道：“圣辉伪造直播、绑架病患、操控医疗系统、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已同步推送至官方、国际暗网、三十七个独立安全节点。”
“艾琳女士，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会自动归档为证词。”
王胖子在通讯里“嘶”了一声：“陈总这刀，不见血，但扎得是真深。”
艾琳盯着屏幕，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再也挂不住了。
周然走向她。
四名异能者同时出手，火焰、重力、念力、毒雾，四种能力交叠着压向周然。
周然没有拔刀，只是抬手一按。
元婴圆满的威压铺开。
四名异能者胸口齐齐爆出一团血雾，内里的虚界晶片尽数粉碎。他们跪在甲板上，额头贴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周然停在艾琳面前：“白塔在哪？”
艾琳后退半步，撞在潜艇的舱门上。
她不敢进去。
周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肩骨传来细碎的崩裂声，痛楚袭来。
艾琳咬牙，额角有汗珠滚落。
“你杀了我，白塔会自动启动终末协议。”
周然道：“那就别死。”
他按着她，走到直播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