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是胡子鱼,还是那么大的胡子鱼,靳誉哥,你可真厉害!”
胡子鱼,顾名思义嘴唇两边各有一条胡须,肉质鲜嫩,不像其他的鱼一样有小刺,它只有一条脊骨。
胡子鱼擅长打洞钻泥,很难抓获,只有在鱼塘清塘的时候能捕获,寻常市场很难见到有人卖。
陈武吃过一次江望舒做的红烧胡子鱼就一直念念不忘。
“这条鱼那么大,我们要找塘主买吧?”
陈武的注意力早就被转移到红烧鱼上面,把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
“对、对、对,我回去拿钱,靳誉哥你在这里等我。”
还未转身他就被靳誉拉住手腕。
“不用,我带着钱袋。河蚌我们也挖了这许多。泥水凉,我们回去吧。”
靳誉带着陈武在水渠边把手脚洗干净,找到塘主付了鱼钱。提着两桶河蚌,往陈家小院走。
陈武手里则是用草绳绑好的胡子鱼,一颠一颠走在前面。
为了方便捞鱼,清塘通常都是在大晴天,他们捡完河蚌回家的时候太阳刚要西沉。
靳誉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前所未有的放松,陈家小院位于西边,阿武一蹦一跳走在前面,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靳誉眼前展开一幅如同梦幻般的画境。
他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连忙出声。
“阿武——等等我!”
两人刚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人手里被塞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皮猴。带着阿誉弄得满身泥,赶快把姜汤喝了,免得着凉。”
“婶母,阿武很好,是我自己愿意跟他去的。”
“哈哈哈,你就宠着他吧。看在你们这么辛苦的份上,晚食就吃河蚌豆腐汤、红烧胡子鱼吧。”
陈静在一旁利落地打了两桶热水。
“阿武、靳誉哥,水温刚刚好,喝完姜汤去洗个热水澡,祛祛寒气。”
江望舒把河蚌洗干净,放在木棚里的盆中,撒了一把粗盐,滴上香油;她先把处理好的小杂鱼调味裹上面糊,下油锅炸。
小鱼炸好,河蚌也吐好沙子,陈武几个闲不住,江望舒一声令下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河蚌杀好,肉剥好。
河蚌肉用盐搓洗,洗去粘液,控干水分后,锅里放油,放上姜片爆香,再把河蚌肉放进锅里焖火爆炒。炒至微微卷曲加入开水,待煮至汤色奶白,鲜香味扑鼻而来,加入切好的白豆腐继续炖煮一刻钟。
一盆鲜香奶白的河蚌豆腐汤就煮好了,起锅的时候放进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令人口舌生津。
晚食的餐桌上摆着一盆冒尖的红烧胡子鱼,河蚌豆腐汤也是用汤盆装的,一大盘炸小鱼酥、醋溜白菜。三菜一汤把不大的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
沈老爷子舀了一碗河蚌豆腐汤到碗里,喝了一口汤之后再夹了一块到嘴里,胡子微微抖动,老爷子眯起眼睛:“汤色浓郁鲜香,豆腐滑嫩,不错,不错——”
沈老爷子开了一个头,几个小的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埋头吃饭,阿武尤为卖力,就连一向斯文俊秀的靳誉也筷子不停。
看来大家都饿了。
热热闹闹的饭吃完,几个小的合力把碗筷餐桌收拾好。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靳誉和陈文两个最近饭量见长,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江望舒担心他们没吃饱,还在炭火堆里埋了几个毛芋子,没想到几个孩子分一分,竟也吃完了。
入夜的山村潮湿阴冷,她给每个房间都备了炭盆,并且交代他们窗户一定不能关死。
想想还是不放心,现代尚且很多一氧化碳中毒的例子,何况现在。睡觉前她亲自一一检查,把窗户的缝隙用一根竹竿撑住,这样不至于人睡死了,窗户被风吹紧闭而不自知。
这是靳誉第一次直观地感受乡村的年味。
从回到村里,陈文就放下了书本,带着他和陈武去豆腐坊排队买豆腐。
陈家村大部分人的日子都不富裕,靳誉看着队伍里神态各异的村民,露出好奇的目光。
有些是和他们一样手里提着空篮子来排队的,更多的是篮子里放的是装满黄豆的布袋子,背上的背篓里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禾。
陈文见他好奇,在他耳边低声解释:“大部分村民的生活都不富裕,就用豆子和干柴禾换豆腐,三斤豆子换四斤豆腐,这样他们不用把豆子卖给粮商,豆腐坊也省了收购豆子的时间。”
“阿文,你以前过年也是用豆子换豆腐吗?”
“嗯,那时候我阿爹刚去世,我阿姆带着我们兄妹三人,我们也只有过年能换一些豆腐吃,平时豆子是要拿来煮豆饭充饥的。”
“那样的日子,你不觉得难受吗?”
陈文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不觉得苦,阿姆竭尽所能地让我们过好日子,还让我们兄妹三人都有机会读书习字,教会我许多道理,我觉得只要阿姆在,日子一点也不苦。”
“是啊——只要有阿娘,日子就一点也不苦。”
陈文轻轻推了推靳誉:“轮到我们了。”
今年过年人多,江望舒跟豆腐师傅定了两版,刚好能装两篮子,刚出锅的豆腐热气腾腾,陈文早就准备好了一根扁担挑起篮子就往家走。
路上碰见熟人热情地打招呼,更有小孩子露出羡慕的眼神,陈家大郎家里,六个人居然买了两版豆腐!
陈风把豆腐拿回家的时候,江望舒和陈静也从磨坊把打年糕要用的米粉磨好了,还有蒸九层糕的米浆也装在大陶盆里用绳子套好一起挑回家。
江望舒和阿静忙着蒸年糕、炸豆腐、炸扣肉、做卤货,陈武则是成了烧火的主力军。
至于陈文、靳誉和沈老爷子三个则是忙着写春联。
陈家村读书识字的人不多,能写春联的那就更少了。
陈家一下子有两个读书人,先是林阿婆一家拿着裁剪好的红纸上门,陈文字如其人,大气沉稳。
见过他字的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觉得好看,精神。面对村邻的真心夸赞,陈文不忍拒绝他们的请求,但凡拿着红纸上门的,他都写了。
这事渐渐在村里传开,找他写春联的人越来越多。陈文忙不过来,最终把靳誉和沈老爷子一起拉下水,连门都没空出了。
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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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除夕这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响起阿武哨子一样的笑声,江望舒已经熬好了贴春联的浆糊。
陈文和靳誉忙着贴春联,挂灯笼,陈武则是家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材料备齐已经是中午,离年夜饭还早,汀州的规矩除夕早上要用整鸡、猪的各个部位肉代表整猪,还有炸豆腐、蒸年糕、糯米酒祭祖。
江望舒把祭品贴上红纸,一样样放在篮子里。
煮好的整鸡趁热抹上盐;卤好的猪蹄、猪耳朵、猪尾巴、还有一小块猪肝寓意整猪;炸豆腐、蒸年糕、茶叶、糯米黄酒还有香烛纸钱。
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江望舒心里想的是前世的外婆。
从前她只相信科学,可如今灵魂被莫名其妙卷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宁愿相信自己还能再遇见外婆。
亲人的离去,是自己心里永远不停的滂沱大雨。
眼前出现一方绣帕,是陈静的。
“阿姆,你是在想阿爹吗?”
“嗯,还有阿姆其他的亲人。”
她接过帕子,擦干眼泪,对陈静笑了笑。
“叫上你大兄和阿武,我们去给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你阿爹扫墓。”
陈风离开时陈武还太小,他并不像陈文和陈静一般悲伤,只是默默跟着哥哥姐姐,给外祖和祖父母们的坟除草添土。
江望舒则独自清理旁边的小土堆,这是她为原主江小月立的衣冠冢,没有墓碑甚至不能告知他们这里面是谁。
每年她都会带着孩子们给这个小土包磕头,只告诉他们这是一个他们很重要的亲人。
从祖坟回来,陈文和陈静心情低落,阿武则是很快就跑到灶房帮忙。
他只知道每年要去给埋在地里的亲人扫墓上香,还要烧多多的纸钱给他们,以免他们没钱花。
陈武知道,剪纸钱的纸就不便宜,每年阿姆和阿姐都要剪老大一篮子。
给逝去的亲人烧多多的纸钱,他们也能好好的过年吧,买很多他们喜欢吃的东西,这样也不会太想他们了。
江望舒杀鸭子,他就帮着给鸭子拔毛。
“阿姆,为什么要给鸭子灌酒?难道我们也要做……做醉鸭?!”
“哈哈哈,给鸭子喂酒可不是为了做醉鸭,是这只鸭子正在换毛,我们给它喂点酒到时候好拔毛!”
江望舒等鸭子喝得醉醺醺,拔掉脖颈上的一小撮毛,调好盐水就给鸭子放血,温热的鸭血流进陶碗里,陈武学着她平时的样子在碗里搅动了几下。
鸭血很快凝结成鸭血豆腐。
江望舒把放血的鸭子放在地上,没想到那鸭子居然没死,还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后院走。这真是她这个医生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
陈武见状兴奋异常,他追上去把鸭子扑倒,身上都是泥土混杂着鸭血。
“阿姆,我抓住它了!”
江望舒:“……”
鸭生不幸,只能由江望舒来给它个痛快了。
小阿武满身脏兮兮的,被阿静拎着耳朵换衣服去了。
“阿姐,你轻点——那是我的耳朵,掉了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