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在案板上拆鸭子,换好衣服的陈武又钻进灶房了。
“阿姆!今日这鸭子拆骨是要做八宝鸭吗?您不是说这个做起来麻烦,沈爷爷点了好几次您都不给做。”
“你个小馋猫,今日是除夕,大家都可以点一道自己喜欢的菜。”
“那我也可以点吗?”
“自然!”
“阿姆,我想吃荔枝肉。”
“好……阿静呢?你想吃什么?”
“我也喜欢吃荔枝肉。”
“那我们就做一个八宝鸭,一个荔枝肉,再做一个四喜丸子,过年得有鱼,除了红烧鱼,我们再做一点别的吧。”
“我们来个一鱼多吃怎么样?”
“什么是一鱼多吃?”
两小只好奇地望着江望舒。
“我们不是从县城带回一只二十多斤的青鱼嘛,那鱼现在还养在大水缸里。”
江望舒一边处理手上的食材,一边报菜名。
“鱼头呢,我准备做个拆烩无骨鱼头、鱼肚子上的肉肥美,做沸腾鱼片正好,鱼尾巴上的肉小刺太多,我们就拿来做鱼丸,还有鱼腩,那个油多,嗯……就做成椒盐酥炸鱼腩……”
江望舒每报一道菜名,阿武就咽一口口水。他掰着指头数几道菜的时候陈风从门外进来了。
“不用数了,总共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婶母,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靳誉跟在陈风后面进门,两人起初在房里温习功课,被灶房飘到院子里的香味吸引,索性放下书本,两人一起来到灶房帮忙。
“你们来的正好,阿文,你把八宝鸭的材料,香菇虾干那些切成丁,靳誉你去给阿文打下手。”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抓壮丁的机会,年夜饭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做,吃起来才香。
沈老爷子在打水,井水刚打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用来洗东西正好。
“这井打的好,用水方便。小院也盖的不错,比除尘巷的还好些。”
江望舒在心里笑得打跌,这个倔强的老头,难得见他夸人,今日竟然有种铁树开花的感觉。
老爷子是第一次跟着江望舒回到陈家村,从进门开始老爷子就对这个农家小院颇为喜爱。
其实江望舒知道,老爷子之所以会喜欢,得益于她改造的厕所和浴室。
她根据现代知识改建的卫浴,比起现有的茅房不知道方便干净多少,老爷子是医者,本身极为爱洁。有了这现代化的厕所,他自然无比喜爱,待在小院也不会觉得不习惯。
祭祖回来的贡品,按习俗要在除夕这天做成午食,怕靳誉和沈老爷子忌讳,她还专门用鸡汤煮了两碗鸡蛋面,切了一大盘卤肉。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众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她把准备好的咸肉丁、香菇丁、虾干、红葱头、莲子、薏米一起放进油锅煸炒出香味,再加入板栗和泡好的糯米一起煸炒、调味,待这些材料冷却后塞进拆好的鸭皮里。
鸭皮用苎麻绳绑成葫芦的形状,缺口用针线缝好,再将鸭头从脖子皮中伸出扎紧。
做完这些,八宝鸭的准备工作才算是完成。
缝好的鸭子放入滚烫的开水中,汆烫至表皮定型。擦干表面水分后用酱油上色,再用热油淋烫,待鸭皮颜色固定后,下油锅炸至表皮酥脆光滑。
在砂锅中垫上竹垫以防粘锅,放进炸好的鸭子,加入高汤文火慢炖两个时辰,一道八宝鸭就做成了。
炉上炖着鸭子,江望舒开始准备荔枝肉的材料。
荔枝肉要用上好的里脊肉,里脊肉切成一指宽的厚片,用刀背敲打松肉,之后再把肉片切成大小等分的肉丁,加入盐、糖、黄酒、蛋黄和葛根粉抓拌腌制(因大齐朝没有地瓜,故用葛根粉替代),抓拌好以后用油锁住水分再腌制一刻钟。
热锅冷油,六层油温下锅炸至表面金黄再起锅,留底油调糖醋汁,调好之后再对汁水勾薄芡,倒入炸好的肉翻拌均匀,孩子们爱吃的酸酸甜甜的荔枝肉就做好了。
江望舒还搭配了夏天腌制的黄瓜干,只用一点点蒜蓉和猪油清炒,搭配其他浓油赤酱的菜肴令人食指大动。
汀州的冬天不算太冷,霜打大白菜、冬寒菜这些耐寒的蔬菜不难找,江望舒和四个孩子忙活了一下午,年夜饭就这样上桌了。
“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过年,为了欢迎靳誉小子,我提议,行酒令,如何?”
沈老爷子笑眯眯的望着四个孩子。
“沈爷爷,今天是过年,行酒令文绉绉的,阿姆不喜欢!”陈武抢先答道。
“明明是你不喜欢,偏偏赖在你阿姆身上!”
“哈哈哈……那你说不行酒令玩什么?”
“当然得玩一些靳誉哥没玩过的,嗯……就比谁烧的爆竹响怎么样?”
“你小子,为了躲懒……那行,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是我的彩头。”
沈松音把腰上挂的玉佩拿出来,陈武顿时两眼放光,他眼馋这个玉佩很久了,现在见沈老爷子拿出来做彩头,兴奋异常。
靳誉看见那个玉佩忍不住瞳孔地震,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今年我们家人多,我砍了许多竹子,就不去晒谷场了,那边人挤人,不太安全。后院的晒药场收拾好了,就在那里烧!”
“好!沈爷爷拿了彩头,我也有,这是我最喜欢的鲁班锁,就用它做彩头。”
陈武兴奋地从自己的玩具箱里拿出那个鲁班锁。
江望舒拿出的是一本诗集,里面收录了她能想起来的,所有这个时空没有的名家诗作。
陈文的是一本名家手抄本,陈静的则是她绣的一幅小屏风摆件。
“靳誉哥哥,你的彩头是什么?”陈武迫不及待地询问。
靳誉笑了笑,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羊角琉璃灯笼。
“哇,这个灯笼的灯罩好漂亮,这是用什么做的,透亮透亮的!还不怕风!”
“嗯,这个灯是羊角灯,也叫气死风。”
“气死风……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当初取这个名字,大约也是因为它不怕风。”
江望舒如果真的是个没有见识的农村妇人,可能不会察觉出问题,可是她是信息大爆炸时期的现代人。
这个羊角琉璃灯何其珍贵,靳誉怎么就轻飘飘拿出来,他究竟是什么人?
“阿誉,这灯笼太贵重,拿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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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头不合适……”
“伯母,一盏灯而已,我父亲留给我产业里就有一间灯笼铺子,这个灯,是店里的老师傅做的,不值钱。”
江望舒心里抓狂,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一个平民,拿着这种灯笼招摇过市,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那你们谁赢了这盏灯,可要记得只能在家里用,可不能拿出去。”
“哇——大哥,你今天爆竹连爆三响!我来、我来,看我的!”
整个陈家上空都是陈武的笑声,一家人玩到后半夜才意犹未尽。
最终是陈武这个小皮猴拔得头筹,他拿了那盏羊角琉璃灯,而阿静则拿到了沈老爷子给出的玉佩。
靳誉隐晦地冲沈老爷子扬了扬嘴角,老爷子只当他嘴角抽筋没有理他。
江望舒在堂屋生了炭盆,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守夜。
炭盆哔剥作响,陈武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陈静怕弟弟摔下来挡在他前面,还往他的后背塞了一个软垫,让他能睡得更舒服。
“怎么不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江望舒笑而不语,其他人都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靳誉:???
他小心地抱起陈武,发现小家伙人不大,却跟秤砣一样压手,刚抱离椅子陈武就睡眼惺忪的嘟囔:“鸡鸣了?”
“不是,哥哥带你去睡觉。”
小阿武立马板板正正坐好:“不要……我要守夜!”
靳誉:……
每年的守夜,江望舒都会准备很多零食,腌制青梅、柿饼、珍珠栗、烤糍粑、多味笋干……
今年这些东西都是陈静在做,满满当当,摆在茶几上。
当初那个把绳子拴在脚上,一头牵着陈武一头是自己的小姑娘好像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
山村的第一身鸡鸣声响起,江望舒抱起陈武放到床上,在他枕头底下压了一个红包,其余三个孩子的红包也在守岁散场的时候交给他们。
“拿着吧,压岁钱。”
靳誉把红包接过来:“谢谢婶母。”
躺在床上,他并没有睡觉,而且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红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原来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是这种感觉……”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小孩就出动了。大年初一讨糖是每个小孩必不可少的事情。
富裕的人家会准备米花糖、高粱饴之类的甜食招待孩子们,贫穷人家则会准备好自家种的荸荠、炒一些糖豆子给每个来拜年的孩子发。
孩子们都是成群结队来的,进门就喊吉祥话。
江望舒把准备好的米花糖和糖豆子发给还孩子们,越来越多的孩子涌进江家。
“都有都有,一个一个来!”
陈武兴致勃勃穿戴一新,拿着个小布袋就要拉着哥哥姐姐出门。
“大哥,阿姐!我们也去讨糖,快点快点……你看我们家都来了那么多人了,晚了可就没有了!”
江望舒看着成群结队的孩子,他们个个精气神十足。身上的衣服也和往年有了很大的区别,就算不是人人都有新衣服,最起码在明显的地方见不补丁了。
药材种植确实改善了他们的日子,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