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华丽的中老年妇女，背的包比段琅然一个月工资还多，她究竟为什么不请自来。
联想到刚刚挂断的那通电话，段琅然实在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乘电梯下楼，十分忐忑地走在一楼的瓷砖地面上。
单元大门离她越来越近，那个女人和她就隔了一面墙。
应该不会让程小满帮她报警的，应该不会。
段琅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禁的开关。
“您好，请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段琅然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女人就站在她五米之外的地方，她戴着眼镜，视力尚佳，却根本看不清女人脸上的表情。
女人慢吞吞地开口，显得有些木楞：“你是不是段医生啊？”
“诶？”
段琅然脑子宕机了一下。
不对啊，不应该是凶神恶煞、咄咄逼人，上来盘问她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吗？难道这不是宋希言的妈妈？
段琅然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是，您是哪位......”
女人笑得局促，从那只需要配一串配货的包里拿出来一张小卡片：“你好，我叫沈玉梅，这是我的名片。”
段琅然礼貌接过，看了看上面的介绍。
沈玉梅，s公司法人代表，A市工会荣誉主席......好长的一串头衔，没有一个看起来有实权。
这个公司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您是，是什么途径知道我的？”
段琅然刚从原诊所辞职不久，自己的新诊还在起步摸索阶段。来的患者基本都是经朋友介绍，或是在原诊所的老患者。
那么眼前这位是......
“说出来，您不要生气啊。”女人有些歉意，“我是宋希言的母亲，我那儿子做的事情很过分，只好由我这个不合格的妈，来跟您道个歉了。”
这......是宋希言的妈妈啊，这不对吧，这样的女人真的能养出宋希言那种无礼的蠢货吗？
“这......沈女士，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段琅然对讲理的人一向会礼貌相待，这是父母自幼对她的教育刻出来的习惯。沈女士看起来对她并无恶意，段琅然便理应以待客之道相迎。
她们坐在一家比较偏僻的小咖啡馆里，地方是段琅然挑的，因为担心沈女士要说些不太光彩的内容，怕被太多人听见。
“是我教子无方，给段医生添麻烦了。”沈女士递上礼物表示歉意。
段琅然一看到那个东西，惊恐地拒绝：“不行不行不行，这不行这太贵重了。他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我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
“您先收着吧，我今天来，还有其他事情相求。”
段琅然犹豫着，先接过那个东西，放在了桌面上：“那我先放在这里，听听看您要我帮什么忙，我再看看要不要收下，这样可以吗？”
沈玉梅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妥协：“那好吧。”
“那您先说说您的烦恼和需求吧。”
段琅然想了想，又觉得直接这样问相当于把沈女士直接当成了患者看待，有些不严谨：“或者......是您身边的家人朋友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是我，是我自己想要找一个心理医生，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就想来找你看看。但是我也说不清我这算是什么症状......哎哟，上了年纪，有时候身上也到处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我说自己有心理问题吧，他们几个又要说是我太娇气了，这才一个人过来找你了。”
“好的，您说说具体症状，我先记录一下。”
“也说不上有什么具体症状吧，反正就是有时候莫名其妙特别高兴，拉上好姐妹一起去逛街，买好多衣服，结果一买回家，突然就全都不喜欢。也不想试也不想穿，就全部堆在那里。老公说我这是太累了，我觉得也不是，毕竟我买的时候明明那么高兴，一点也不觉得累。”
段琅然若有所思：“那......有没有什么时候是特别烦躁，有暴力倾向的那种？”
“暴力啊，也有一点点吧，不瞒你说啊医生，其实我房间里有一个解压人偶，我经常会去打它两下。”
段琅然点了点头：“那你是不是有时候特别想结束自己，但是突然又只想躺着，连结束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沈玉梅惊讶：“医生，您怎么猜得那么准。”
段琅然笑了笑：“因为您的病例太典型了，这是双向情感障碍的典型表现，人会在燥期和郁期出现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情绪反应，所以你才会有那些很割裂的感受。”
“原来还有这种病......我是真的生病了啊。”
“您是真的生病了。”段琅然微微蹙眉，“不必去想家人如何评价您的病情，从我这个专业医生的角度，您就是生病了。”
沈玉梅沉默良久。
“那我这个，这个病能治得好吗？我现在两个儿子都没结婚，要是被女方知道我是个有病的疯婆子，大概就不愿意跟他们结婚了。”
段琅然心说就您两个儿子的脑回路和干出来的破事，恐怕很难有女人看上。
不过她面上还是温和地挂着笑，开导即将成为她患者的沈女士：“生病了都是要治的，就算不为了那些理由，为了您自己的健康，也应该积极治疗才对。”
她和沈女士约了见面问诊的时间，便急匆匆地回家给程小满报平安。
虽说她早就用摄像头跟程小满说了大致的情况，但是出门前毕竟把这事说得这么恐怖，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果不其然，刚一打开门，就见到程小满像留守儿童一样趴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或许因为等待时间太久，维持不住人形，已经变回了原型。
他一看到段琅然回来，立马飞扑上去，被段琅然稳稳接住。
“好啦，现在我回来了，你放心吧。”
程小满嘟囔着：“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花了这么久啊......”
段琅然拍拍水豚屁股：“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等会跟你慢慢说......你现在很重了我抱不动你......程小满！下来！”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程小满豚躯一震，这才听话地爬下去。
段琅然也不想对他使用中式教育，但是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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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有时候太粘人，太不讲理，不吼他就完全没有效果。
程小满爬到厨房门口，用爪子扒拉门框，好像是示意段琅然快点进去。
段琅然面露疲惫之色：“别催，我刚回来，等会再做饭行不行？”
“我做了饭！你看看好不好吃。”
“什么？”段琅然这次真的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你还会做饭？”
程小满骄傲地说：“看着你做，我偷偷学的。”
段琅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没把厨房点着吧？”
颇为意外的是，厨房竟然状态完好，还是9成新。
除了几处油渍、酱料痕迹和水渍没擦干净以外，厨房和她走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而那些痕迹也恰恰证明了，刚才真的有人在这里烧了菜。
“你真能做饭？”段琅然看着台子上的两盘菜，将信将疑。
难不成这又是什么妖精的新能力？段琅然有时候都要怀疑他养的到底是水豚还是那只蓝色的猫，她真害怕有一天程小满身上长出一个口袋......
“你吃一口！”
“好，我吃一口。”段琅然拿来筷子。
第一口是茄子，味道有点奇怪，但是熟了。
第二口是肉末炒豆角，味道对了......但是好像没熟。
段琅然紧急吐掉一口豆角。
“这个没熟，你闷的时间太短了。”
她想了想，总结了一下这两个菜：“学得有模有样的，可惜还是差点意思，继续努力吧。”
程小满开心得在原地转圈圈。
“好了，我再处理一下，不然这个有点吃不了。”
“其实......我自己不敢吃，才留着让你吃第一口。”
段琅然一下子无语：“喂！我是来给你试毒的啊？”
“明明没有毒......”
段琅然一把抱起来，把豚丢在沙发上：“别吵了，我要做饭了。”
她回到厨房，一边给茄子回锅加盐，一边思索着程小满近来的行为。
他的人身已经相对稳定，生活基本能自理，也认路，现在堪堪能做饭。
再加上他本身就认字，和人沟通也没什么问题，抛开他没有收入这件事，他的社会化程度已经到了不需要再被人类养在家里的程度。
但是程小满非但没表现出想要独立的意思，反而是越发粘人，一幅段琅然不在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
弃猫效应吗......他原本是被动物园抛弃的，好像也说得过去。
段琅然以为自己不会就这件事情纠结太久，谁也没想到她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像是某国家的标准泡面偶像剧，眼前是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滤镜，耳边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恋爱BGM。
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穿着休闲卫衣，头发精心打理过的程小满。
的人类形态。
程小满怯生生地开口，脸上浮起三条竖线的腮红：“段医生，我对你似乎有不一样的感觉......”
段琅然猛地睁开眼，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