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现在的秦冶很需要火。
绝境的震撼渐渐褪去后,秦冶又陷入冻得牙齿打颤四肢末端近乎没有知觉的状况中了。
虽然她意识深处有个念头想要继续驻留此地,美景相伴直到地老天荒。这样的想法就和想要去赌博发家致富一样只是在秦冶脑海里闪了闪,就被她果断抛诸脑后。
所以到底是谁在山腰生火?那里是不是有个栖身御寒之处?秦冶非常需要尽快确认这一点,终于到了需要她正式认识希宁的时刻了。
召唤希宁的方式和打开奥丁之眼差不多,只需要在心中清晰默念“希宁现身”,这只漆黑的庞大渡鸦就会随机刷新在秦冶头顶天空的某个位置,然后直直朝她飞下来。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夕阳雪景中希宁的身影还算显眼,秦冶抱着试试的心态伸出手来,渡鸦就那么扑闪着翅膀落在秦冶的胳膊上,这瞬间秦冶的胳膊瞬间本能地绷紧了,手臂被那重量压得往下沉了半寸。收拢翅膀后希宁还左右歪着脑袋,拿它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反复打量这位便宜主人。
最多只养过小型鹦鹉的秦冶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鸦类,而且还是这么大只的渡鸦。它站在秦冶胳膊上还颇有分量,秦冶不知为何就是特别确定它肯定比它大部分同类都要更大只,它简直有一只小型犬那么大。秦冶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她掌心里的羽毛比她想象的更密、更滑,像一块被风吹过的黑色丝绸。仔细一看,夕阳照耀下希宁的黑羽会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效果。希宁只是时不时抖抖翅膀,理理羽毛,看模样还挺松弛。
“希宁现身”只是触发互动前提而已,真要让希宁派上用场还得使用别的指令,比如秦冶现在需要暂时借助希宁的眼睛勘察白烟袅袅的具体情况,她就得默念“渡鸦视野”,接着秦冶的视野就会突然转换为希宁的视野。这么做当然不能在人和渡鸦在极近的距离下大眼瞪小眼时开启,不仅是因为突然转换成渡鸦视角看到自己这件事非常诡异,重要的是——使用渡鸦视野时秦冶原本的身体会失去意识。秦冶查询到这些说明时就意识到了这种能力不能像游戏里那样想用就用了,不管怎么说也得把自己的真身本体安顿好再用。
于是秦冶将胳膊一振把希宁送走,然后自己小心地盘腿坐下,两只胳膊撑在大腿上,上半身往前倾,心中默念口令。只经过眼前一黑短短瞬间,迎面大风刮得秦冶下意识地就想闭紧眼睛,但是她忍住了,而且很快发现并无此必要。她居然迅速适应了耳边嘶嘶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的林海和雪原,以及起伏险峻的山岭,甚至连扇翅膀这件事对此刻的秦冶来说也变得特别容易。她也懒得纠结这到底是不是系统设计的精妙,只是迅速重新锁定了升起白烟的位置扇扇翅膀滑翔而去,接着在白烟附近盘旋了几圈,又扭头朝着自己本体所在的山巅飞去。
至于为什么不降低盘旋高度,甚至落到近处看的仔细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对翅膀的感受都很薄弱,更别说其他部分了——说是完全无感都不为过,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敢落地?
所以在空中看到自己耷拉着脑袋盘腿坐着的身影时,艾沃尔果断切换回自己的视野,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来。
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就这么直直站起来居然不会头晕目眩,艾沃尔这副身板还是夯啊。
接着秦冶又恋恋不舍看了两眼崖尽头,迈开沉重疲乏的脚步沿着来时路下山。
说实在认路这块秦冶并不是特别擅长,尤其还是在雪山这种地方,经过刚刚希宁的双眼侦察路线后她只能对路途留下个大致印象,勉强能确定是在西北方向的山腰上,频繁地查询导航恐怕还是免不了的。总而言之,“终于能返程”这个想法让秦冶莫名感到松口气,虽然那也只是个想法而已。
秦冶不得不承认自从上山以来,她注意安全的理智和领略风光的冲动就一直在左右互搏。
她选了一条绕向西北方向的坡脊,避开之前那段狭窄的山脊线。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从峰顶往下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橙红色的余晖就已经缩成地平线上的一道细线。前半段返程里她总是忍不住几十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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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的轮廓在天光下越来越模糊,这对秦冶而言也是无声的催促,于是很快她就不再回头张望了。
秦冶没有点火的工具,而且她其实也不会打火。她只能借着最后那一点天光辨认脚下,雪面从硬壳变成了更松软的新雪,每一步都会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带着“噗”的声响。她走得比上山时快,倒不是因为轻松——是因为她不敢慢下来。
山腰的植被比高处茂密得多。先是几丛矮到膝盖的灌木,然后是比人高的松树,树干扭曲盘绕颇有古意。松枝上挂着冰晶,在仅剩的余晖里像无数细碎的水晶,这是黑暗降临前最后的璀璨。秦冶穿过松林时,鞋底踩断了一根被雪压折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走,翅膀拍打的声音在暗下来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她终于在一片松林边缘找到了一小块平地——背靠一块两人高的巨石,三面有松树遮挡,风被削弱了不少。
当然,她也看清了那个生火的人。
虽还未到近前,但以秦冶的目力已经能够看的足够清晰——只有一人守着火堆,是个男人,外貌模样约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一头卷曲的褐色头发垂到肩头,五官线条钝圆,衣物里三层外三层的也把人裹得滚圆,此人莫名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既视感。
他升起的那堆篝火其实不算很旺,在不算凛冽的夜风中还是摇曳得有些危险。男人正在费劲地试图一口气掰断好几根细柴,用力到肩膀都耸起来,面庞都扭曲了。他正在使劲时篝火又危险地晃了晃,他赶忙松手要去挡风,然而手忙脚乱间那一小捆树枝直接掉进了火堆里,把火苗立刻压得矮了下去。几根细枝的树皮在热力下“啪”地爆开,溅出几颗微小的火星。那男人往后缩了缩手,然后伸手去拨弄那些树枝,指尖碰到了一根正在燃烧的细枝,又缩了回来,在裤腿上搓了搓。
秦冶皱了皱眉往前踏出一步,啪嚓一声踩碎什么的声响终于惊扰了男人,让他立刻抬头往秦冶这边看来。瞪圆的蓝色大眼睛里满是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