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冶突然觉着那男人看着她面露惊恐的模样有一丝幽默。
随着秦冶越走越近,那男人居然原地蹦了起来,用哆嗦得厉害的手在腰间掏了掏,掏出把剥皮刀对着秦冶,结巴着威胁道:“你是什么人??我有兵器!”
秦冶扯扯嘴角笑了笑,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抬起双手,动作都刻意放慢了节奏,漫不经心地展示自己手中没有凶器,同时试图劝慰:“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蹭蹭火。”
那男人左看看右看看,又踯躅着往后蹭了两步,手上的剥皮刀还是不愿放下,仍旧犹豫着指着秦冶问道:“你是谁?叫什么!报上来头!”
秦冶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刀——刀刃短,刀背略厚,刀尖不是尖锐的,是微微上翘的圆弧形,那是剥皮刀最常见的形制。在诺斯猎人的装备中,剥皮刀是“处理猎物”的工具,不是“对付人”的武器。
秦冶嘴角勾了勾,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紧不慢迈开脚步走向男人,微微眯起眼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男人问道:“你是逃犯?”
“我??”男人突然收回了剥皮刀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被冒犯的既视感,“我……说我正在被逃犯追杀还差不多!”
秦冶挑挑眉,又继续往前迈着步子询问:“所以,你是在躲避追杀?”
男人嘴角抽了抽,像是突然被抽走力气,不再执着用刀指着秦冶,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重重叹口气道:“我只是个倒霉蛋而已。”
“倒霉?”秦冶说着轻哼一声笑了,只不过笑声轻得那年轻男人根本听不见。
她仍旧放慢脚步靠近火堆,男人不再执着于将她赶走,只是更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起来。
秦冶就这么大剌剌在火堆前盘腿坐了下来,其实她一屁股坐下时膝盖突然窜过一阵锐痛,小腿瞬间绷得梆硬,盘折起来都有些困难,但她也只是嘴角抽了抽没有更多表现,男人飞快扫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睑。
直觉告诉秦冶,眼前这男人可不只是腼腆害羞这么简单而已。不过眼下对秦冶来说最紧要的事是烤火取暖。于是秦冶挪了挪屁股,将身体更近地凑向火堆,然后伸出双手。她的手指冻得深紫,指尖甚至泛出淤黑——那是冻伤的印记,像一层厚实的、不属于她的角质盔甲,紧紧地箍在皮肤上。火焰的热舌在她指缝间舔舐,但她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热度传递得极其缓慢,像是在穿越一层厚厚的冰壁,很久之后,才有一丝迟钝的暖意从指尖渗进来,伴随着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神经在苏醒。秦冶顿感不妙,这怎么越烤越疼呢?于是她赶忙缩回手将胳膊双手尽量窝了起来。
见状对面那年轻男人还是忍不住开腔:“看来你也是个外行啊,大冬天的穿着一身甲胄爬山,我以为你是进山来跟野兽搏斗的呢。”
“嘴挺利索啊。”秦冶抬头从自己发肿发黑的手指上望向对面表情揶揄的男人,口吻骤然冷硬,“突然就胆儿就肥了?”
火堆里的一根松木在两人沉默的间隙中“啪”地爆开,溅出一小片火星,落在秦冶的靴面上,瞬间熄灭。秦冶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交替,晦涩难辨。
男人赶忙垂下头闷声狡辩:“我只是觉得奇怪……好奇你到底进山做什么……”
“那我也好奇,”秦冶立刻反唇相询,“你看起来也不像冬日野外求生的行家里手,你进山到底做什么?真的是躲避仇家?”
“我什么时候说我躲避仇家了?刚刚只是随口玩笑而已!”男人突然瞪大眼睛争辩,“我……我是被我老婆赶出来的!我俩吵架了!她非要我吃点苦头!”
“哦?”秦冶眯起眼继续问,“你家里竟然没有一个支持你的家人吗?看来你实在不会做人,毕竟吵个架就让你冬日进深山,跟逼你去死差别也不大啊。”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老婆跟你一样又高又壮,我打不过,有什么办法。”
跟我一样?秦冶立刻暗想,那相当罕见了。
于是秦冶脱口而出:“跟我一样?那我还真想见见本人,她住在哪,叫什么名字?明天我就去登门拜访。”
“那——那就不用了。”男人连连摆手,神情肉眼可见的慌张,“想看的话你去附近的水面上照照不就行了吗?没必要非要看见本人。”
秦冶立刻皱起了眉头,她转念一想,换了个问题继续询问对方:“不对呀,你老婆再厉害,她也不能到这儿来监视你到底有没有在受苦,事实上你根本不用真的躲到这种地方,拿命来应付你老婆吧。再说了,”秦冶的视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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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边那个鼓囊囊的包袱上转了几圈问,“你老婆真那么恨你还能允许你带那么多好东西上山?看你这生火都生不明白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你自己收拾的吧。”
男人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背后的阴影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虚张声势的尖锐:“你……你管得太多了吧!别忘了,这堆篝火可是我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下巴还微微扬了起来。
“我想让它变成我的不也很容易吗?”秦冶直直盯着男人的面孔,嘴角保持着微妙的弧度。
说实话,秦冶也对自己脱口而出那种话感到些许惊讶,但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她要集中精力对付眼前这三句话两句半都可能在编造的男人。
男人瞬间脸色煞白,身体一僵,他咬着下唇移开视线绷紧了腮帮子,看样子是不想再继续说话了。
但秦冶可不打算放过他,这个男人实在太可疑了,他明明没有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谋生的能力,也明显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可他此时此刻还是出现在秦冶眼前,除了被逼无奈秦冶想不到别的可能,而且被逼也不是这男人解释的那种情况。
“所以你真的是逃犯?”秦冶把上身往前探了探继续问,“除了逃犯,我想不到你这种情况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
“你……”男人看起来很想骂人但再看一眼秦冶就忍住了,又垂下眼睑咬着下唇哼哼,“你看我这样能杀谁?我要真是逃犯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后半句男人说得含混又小声,秦冶只能半听半猜,接着她勾勾嘴角又问:“那你倒是给我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能解释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此刻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非要打听??”男人激动起来然而愤怒的表情在对上秦冶后瞬间转变了几分成委屈,“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以为法兰克血统能让人脾气温和些呢,”秦冶仍旧保持烤火的姿势挑挑眉说,“看来也是讹传。”
“……这跟法兰克血统有什么关系!”男人陡然拔高嗓门争辩,“你们这些诺斯蛮人就是穷乡僻壤出刁民!”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天地间一片死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