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糊涂？”
谢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你雇凶杀人，一心为宋明珠打算的时候，可没有糊涂。”
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谢明月，眼中满是惊恐。
她想反驳，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氏眼神一阵恍惚。
她想起那些往事，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恨这个女儿，恨她请回了婆母安乐郡主，恨她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可她也怕她，怕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在这个女儿面前，她所做的一切丑事，似乎都无所遁形。
谢明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木窗发出吱呀声，一阵晚风灌进来，带着兰花的清香，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药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院子角落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与屋内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好好养着吧。”
谢明月没有回头，背对着宋氏，声音很轻。
“该来的，总会来。”
虽然养也是白养，但她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红绡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开门。
就在谢明月即将跨出门槛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才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宋明珠被太子的人带走了。你若想救她，就好好想想，宋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宋氏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肺腑，顿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死死盯着谢明月的背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明珠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谢明月没有再回答，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倚梅轩。
身后，宋氏瘫软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明珠被太子的人抓了？
太子为什么要抓明珠？
宋家背后的人……
她想起宋庆宗曾透露的只言片语，心越来越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
谢明月走在抄手游廊上，红绡跟在身后。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几只飞蛾在灯笼周围扑棱着翅膀，投下细碎的影子。
远处的荷塘里，蛙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傍晚格外寂静。
墙角的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花瓣落在谢明月的肩上。
她没有拂去，任由那些花瓣落在身上。
红绡跟在后面，看着谢明月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小姐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她的脊背又那么挺拔，无论如何也不肯弯。
红绡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默默地跟着。
橘黄色的光照在谢明月身上，却让她感到阵阵寒意。
像是有一块冰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直到现在，宋氏眼里依旧只有宋明珠。
她哭得念的，全是宋明珠。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自己一句，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呵呵。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从那一世就知道了。
宋氏的心里，从来只有宋明珠。
她不过是宋氏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是宋氏拿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她活着，对宋氏有用。
她死了，宋氏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早就知道了，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就如她方才一样，故意将消息告诉宋氏，不也是想看她惊惶失措，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可惜，她终究不够心狠，没有接着逼问下去。
这是困了她三辈子的执念啊，不论宋氏怎么表现，都只会让她更加意难平。
她想放下，可放下谈何容易。
那些年受过的冷眼与折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无声哭泣的日子，像是一根根细密的尖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谢明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是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你去告诉那小丫鬟，”
谢明月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里面有动静的话，让她随时来明月轩找我。”
“是，小姐。”
红绡低声应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明月还站在廊下，浑身透着莫名的孤寂。
红绡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去了倚梅轩。
她的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涩，但她忍住了没哭。
小姐不喜欢别人哭，尤其不喜欢身边人为她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意压了下去。
倚梅轩里，小丫鬟正在收拾碗筷，看见红绡走过来，连忙放下碗，迎了上去。
“红绡姐姐。”
小丫鬟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红绡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小丫鬟年纪不大，十三四岁，圆圆的脸，大眼睛，看着挺机灵的。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当差，老实本分，嘴也严。
红绡对她印象不错。
“小姐说了，”红绡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夫人这边若有动静，你随时去明月轩禀报。”
“不管什么时候，白天黑夜，只要有动静，就来报。”
小丫鬟连连点头，一脸认真：“红绡姐姐放心，奴婢一定盯紧了。”
红绡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小丫鬟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小姐赏你的，好好当差。”
小丫鬟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千恩万谢，连声道：“姐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红绡又叮嘱了她几句，转身走了。
小丫鬟攥着银子，站在廊下，看着红绡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美滋滋的。
大小姐虽然和夫人不对付，但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不苛刻，该给的赏银一分不少。
她在倚梅轩守了这么久，夫人那边没什么油水，倒是从大小姐这里得了不少赏赐。
就这一块银子，够她和老子娘花好些日子了。
小丫鬟把银子仔细收好，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屋里黑漆漆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夫人自从大小姐走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小丫鬟叹了口气，把正屋门锁上，钻进旁边的耳房。
屋内，宋氏由一开始的迷惘，到后来双眼亮得惊人，整个人都透着不正常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