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谢明月一整晚没有睡好。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世宋氏母子三人如何折辱谋害她的情节。
那些刻薄嘴脸如影随形,将她困在无尽的泥沼中。
她大口喘着气从榻上惊醒,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狼群撕咬的巨痛,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重的墨色,显然天还未亮。
院子里隐隐传来细微的破空声,不知是青霜还是银屏在练武。
睡是睡不成了,谢明月干脆起身,披着衣衫来到窗前。
院子里,青霜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剑在她手中如银蛇飞舞,招式凌厉,剑锋破空,呼呼作响。
银屏也在一旁打拳,拳风沉稳,比刚来她身边的时候,大有进益。
看见谢明月站在窗前,银屏收了拳,笑着道:“小姐醒了?红绡还没起来,我去叫她。”
“不必叫她,是我起早了,让她多睡会。”
谢明月摇头。
左右无事,她换了身窄袖衣衫,也随二人一起练武。
院中,谢明月身若蛟龙,每一拳都带着浑厚的内力,拳风扫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形成一个圆球,被她甩在一旁。
她打了一趟拳,又练了一套掌法,身形如风,掌影翻飞。
青霜和银屏退到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敬佩。
小姐的武艺愈发高强了。
她们竟是怎么追赶都赶不上。
一趟拳法打下来,酣畅淋漓,谢明月这才似散尽心中郁气。
她去洗个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人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水汽氤氲中,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眉眼清冷,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噩梦中挣扎的人不是她。
用过早膳,红绡进来伺候。
谢明月随口问道:“昨晚倚梅轩那边可有动静?”
“不曾有消息传来。”红绡摇了摇头。
这就是宋氏没有动作的意思了。
谢明月也不失望,道:“让那小丫鬟继续盯着。”
红绡点头应了。
收拾妥当后,谢明月径直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刚用完早膳,正与刘嬷嬷说着闲话。
见孙女来了,便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正要让人去叫你,你倒是先到了。”
“祖母是有什么喜事吗?”
谢明月在她身边坐下,眉眼弯弯地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喜事。”
安乐郡主看着她,“昨日你在外面闹出好大的动静,今日早朝陛下发作了钟御史,国库倒是多进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只是陛下或许会叫你去问话,你下去准备一下,该怎么说便怎么说,莫要受了委屈还忍着,可知道?”
安乐郡主的语气平静,但握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好好的孙女,为大庆做了多少事,却总是被人恶意诽谤,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若不是钟御史已经被下了大狱,她都要打上门去,为孙女讨个公道。
“祖母放心,孙女省得。”
谢明月乖巧应下,随后将昨日与沈夫人商议的计划和盘托出。
“昨日孙女去了趟沈家,想着京中交好的人家就这几户,此前办宴会人多嘈杂,也没能好好叙话。”
“过几日,孙女想以祖母的名义办一场小宴,把几位当家夫人都请来聚一聚,祖母意下如何?”
安乐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孙女若要办小宴,邀请的该是几位年纪相仿的闺阁玩伴才是,怎地要请当家夫人?
“明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祖母?”
安乐郡主试探着问道。
谢明月也佩服祖母的敏锐,点头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祖母。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等几日孙女再告诉你。”
也就是想改朝换代而已。
祖母已经经历过一次,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谢明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见她说不是什么大事,安乐郡主便心中一松。
大孙女做事自来有分寸,她一向再放心不过。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话,直到几房的人都过来请安,谢明月这才回了明月轩。
刚坐下不久,就听银屏来报,说外面来了传旨的公公。
谢明月心中了然,起身去前厅接旨。
来人是福全大总管的干儿子安公公,见了她就满脸堆笑。
谢明月迎上去,笑着问:“陛下这是有什么大事,还要劳烦安公公走这一趟?”
安公公笑着躬身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召郡主去说几句话。奴婢这不是仗着与郡主相熟,才腆着脸跑这一趟么。”
这话倒是不假。
安公公有福全大总管提点,心知这位常安郡主简在帝心,若不然,以他的圆滑,也不会抢着跑这一趟。
谢明月一看他这架势,便知宣和帝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那她等会儿,是不是可以提点要求?
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有劳公公稍待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说罢,她回房换上了一身稍微正式的秋香色暗纹长裙,发间只插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
寻常入宫觐见,不必穿按品大妆那般繁琐,端庄得体即可。
安公公在外间等着,喝了半盏茶,谢明月就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侯府,上了马车。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安公公引着谢明月往里走。
晨光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琉璃瓦映得闪闪发亮。
几个小太监正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太极殿在晨光中巍峨耸立,金色的屋顶像是一座山。
谢明月跟着安公公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御书房。
福全大总管站在门口,看见谢明月来了,笑着迎上来,低声道:“郡主来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呢,进去吧。”
他替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谢明月走进御书房,宣和帝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颊消瘦,显然之前中毒身体亏空了不少,还未好全。
御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许多都墨迹未干。
“臣女参见陛下。”
谢明月屈膝行礼。
宣和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不用多礼。”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直截了当地问道,“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钟则善背后的人,你可算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