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的手一顿,手中的花枝被生生捏断。
她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眼前的宫女:“你说什么?”
这宫女是崔皇后的心腹,名叫墨兰,是崔家送进来的人。
墨兰知道崔皇后有多可怕,低着头不敢看她,只低声禀报:
“娘娘,钟御使贪墨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被皇城司抓了个正着,证据确凿,已经下了大狱。”
崔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放下花枝,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下去。”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墨兰连忙退了出去。
崔皇后坐在凤榻上,眼中满是阴郁。
钟则善是她的人,让他去对付谢明月,拖住她的精力,好让她的人去找薛霖。
没想到,钟则善不但没办成事,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二十多万两银子,一个小小的御史,哪来这么多钱?
外人不用多想,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崔皇后深吸一口气。
她不在乎钟则善的死活,但她在乎钟则善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钟则善为她做了不少事,知道她太多秘密了。
“来人。”她唤道。
一个太监从门外走进来,垂首道:“娘娘有何吩咐?”
“去告诉九卿,”崔皇后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钟则善的事,让他处理干净。不能让他开口。”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
崔皇后眼中翻滚着杀意。
钟则善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丢了也就丢了。
但薛霖不一样,薛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必须找到他。
还有谢明月那个贱人,先是抓了薛霖,又害她折了钟则善。
她一定要让她死!
定远侯府,明月轩。
谢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支琉璃映月莲花簪。
琉璃中的弯月随着角度的变化缓缓转动,莲花上的露珠在夕阳的映射下晶莹剔透。
她看了好一会儿,将簪子插回发髻。
宋家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还有皇后与太子,于恪都回来了,怎能还让他们到处蹦跶?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片刻,站起身来。
“红绡,随我去趟倚梅轩。”
……
主仆二人刚刚穿过月洞门,迎面便看见谢西洲从倚梅轩里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两条腿连同左臂都绑着厚厚的夹板,唯有右手没有夹板,显然已经好了。
只是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小厮推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谢明月脚步微顿。
这是刚刚好了点,就又去找宋氏密谋了?
她眨了眨眼,心中忽然有了个让谢西洲自食其果的好法子。
不过这些,都要等她见了宋氏再说。
此时的谢西洲,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他刚刚与宋氏见了一面,希望能从她嘴里问出钱财的下落。
别以为他不知道,宋氏手中还藏着不少私房,至少她的嫁妆还在,他想拿来应应急。
这些日子他丢了官职,接连断腿断手的,侯府虽然请医用药,但多余的补品却不会给他买,全得他自己掏钱。
可他这几年奢靡惯了,手里哪有余钱,只能打亲娘的主意。
结果宋氏只说那些银子是留给宋明珠的,让他不要打主意。
他就不明白了,宋明珠是她的女儿不假,难道自己就不是她儿子了?
她就不想想,等他完全好了,就让父亲请立世子,以后整个侯府都是他的,她不也跟着享福吗?
还有明珠,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再说她有大舅舅撑腰,宋家家产万贯,哪里看得上侯府这点家底。
大舅舅自始至终,看中的不过是侯府的名头罢了。
如今他甚至连跟侯府的关系都不愿维持了。
明月及笄时,大舅舅只送来区区二百两银子,出手不可谓不寒酸。
可对那位,他却眼睛眨都不眨地送去一万两银子。
谢西洲不由怀疑自己在宋大舅心中的地位。
如今他没了官职,手里拮据,若宋大舅再不管他,那他就算继承了侯府又有什么用?
空有名头而已,迟早坐吃山空。
可恨母亲也不帮他,眼里只有宋明珠。
想到这里,谢西洲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正低头想着心事,小厮忽然停了脚步,低声提醒道:“大少爷,大小姐来了。”
谢西洲抬起头,就见谢明月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眼神,透着彻骨的冷意,完全不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竟像是在看仇人。
谢西洲心中一寒,继而大怒。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大哥,是侯府未来的主人,她就算成了郡主,也是需要娘家的。
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这时候的他显然已经忘了,之前是怎么派死士截杀谢明月的。
不过是他最近无法动弹,奈何不了谢明月,选择性忘记罢了。
“你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西洲怒喝道,“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谢明月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下颌微抬,慢条斯理道:“红绡,去,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红绡立刻上前,趾高气扬道:“我家小姐可是郡主,要行礼也是你向我家小姐行礼才对。”
谢西洲脸色一阵扭曲。
他对谢明月一直有着隐隐的嫉妒。
好命救了皇上也就罢了,还接连被封为县主、郡主。
怎么不叫她死在外面?
她要是死在药王谷,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祖母不会从清风观回来,母亲不会被禁足,明珠更不会被赶出去。
他依然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大少爷,不会为银子发愁。
而今,就连一个小丫鬟都敢在自己面前放肆了。
这叫他如何能忍?
“谢明月!”
谢西洲唯一完好的右手指着红绡,怒道,“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大哥,是侯府未来的主人,你想翻天不成?”
“侯府未来的主人?”
谢明月不屑地看着他,直将谢西洲看得火冒三丈,才啧啧两声。
“等你当上世子再说吧。”
“不过看你这样子,想当世子恐怕有点困难,毕竟不知道哪天你就彻底残废了。”
“要知道,残废可当不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