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郡主有所不知,宋家的几家铺子确实都关门了。但他们背后有人在撑着,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
“谁?”谢明月挑眉。
沈万三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查不到。对方很谨慎,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宋家背后绝对有人。”
秦长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沈万三脸上,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谢明月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夫人:“沈夫人,这是培元丹,对习武之人有好处,可以增强内力。”
沈夫人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瓷瓶,连声道谢。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万三坐在一旁,看着妻子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他与沈夫人结发二十余载,情深意重,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只要夫人高兴,他便高兴。
几人说了会话,沈万三便带着秦长霄去书房议事。
沈夫人则留下来陪谢明月聊天。
谢明月此次前来,除了打听宋家的事情外,也是想与沈家进一步加深关系。
秦长霄想要发展势力,离不开沈家的支持。
清泽县也是沈家的地盘,秦长霄想以此为根基,发展周边势力,一切都绕不开沈家。
好在沈万三比较识趣,双方合作一直很愉快。
沈夫人也比较善谈,从当初谢明月夜救沈衡说起,到清泽县后来的发展。
“郡主,”
沈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当初在清泽县,若不是你出手相救,衡儿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夫人客气了。”
谢明月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沈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中的感激之色更浓了。
她拉着谢明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别后的种种,从清泽县一路说到京城,从路上的见闻说到京中的新鲜事。
说起镇北侯夫人罗氏时,她眼睛亮了起来。
“郡主,我与罗夫人十数载未见,上次去你家见了,竟还是一见如故。”
沈夫人感慨道,“她还跟从前一样,爽快利落,没有一点架子。”
谢明月笑了笑:“夫人如今也在京城,想见故友还不容易?”
沈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镇北侯府高门大户,我哪敢时常上门叨扰。”
她心里没说的是,若不是这次碰到罗氏,见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她连进镇北侯府的想法都不会有。
终归是身份不对等,她也怕罗氏不念旧情。
商人重利,她见的世态炎凉太多了,知道门第之见有多深。
谢明月也明白她的顾虑,想了想,说:“这好办,哪天让我祖母办个小宴,把你们都请来,大家好好聚聚。”
从她回来,侯府举办过两次宴会,但每次都许多人,她都没能跟人好好说话。
这次就请几个亲近的人,比如镇北侯夫人罗氏,还有方玉研方姐姐,以及何将军的家眷。
这些是要拉拢的人,秦长霄在暗中拉拢卫国公以及何大将军,她也要出些力才行。
沈夫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握着谢明月的手紧了紧:“那敢情好,我等着郡主的消息。”
两人相谈正欢,沈衡进来了。
他进来后规规矩矩地朝谢明月行了礼,然后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谢明月头上。
见她没有戴那支槐木簪,顿时松了口气。
当初他在云姒的坟头上撒尿,被云姒勾了魂魄,差点没命。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云姒也被谢明月收服了,沈家如今还供着云姒的牌位,日日香火不断。
但他每次见到谢明月,还是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那女鬼就藏在哪根簪子里盯着他。
谢明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时近正午,两人在沈家用了午膳,摆了满满一桌。
沈夫人殷勤地给谢明月布菜,沈万三陪着秦长霄喝酒,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笑几声。
沈衡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谢明月,又飞快地低下头。
从沈家出来,天色已经到了半下午。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街上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侯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车夫搬来脚凳,垂手站在一旁。
谢明月上了马车,秦长霄骑马走在车旁。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和马匹的哒哒声。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
谢明月下了马车,回头看了秦长霄一眼。
他坐在马上,正含笑看着她。
“回去吧。”
谢明月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府门。
秦长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调转马头。
马蹄声哒哒哒,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秦国公府,而是骑马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子。”
秦一上前行礼。
“宋明珠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长霄靠在槐树上,双手抱胸,目光冷冽。
秦一低声道:“太子的人把她关在别院里,派人守着不许出门。但宋明珠似乎不知道抓她的是谁,一直在闹。属下还查到,太子的人最近在打听薛霖的下落。”
秦长霄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在找薛霖?
薛霖是崔皇后的姘头,太子莫非知道两人的事?
若不然,他找薛霖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太子若知道薛霖和崔皇后的关系,应该想办法遮掩才对,怎么会上赶着去找?
除非,他不知道。
不管如何,崔皇后敢给陛下戴绿帽子,就该死。
“继续盯着。”
秦长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庄子那边加派人手看管,此人是我们扳倒崔家最大的筹码,绝不能落入太子手中。”
“还有,钟则善的事,你让人去散播一下。不要说得太直白,点到为止就行,让朝中的人知道,他是崔皇后的人。”
秦一领命退下。
秦长霄站在槐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翻身上马,消失在巷口。
凤仪宫。
崔皇后得到消息时,正在插花。
心腹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颤声道:“娘娘,大事不好了!钟御史被皇城司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