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
眼看着景双就要钻进那个深坑,只剩一双小短腿儿留在外面,空心终于从睖睁中回过神来,一手拎一条小短腿儿,将小家伙拽了出来。
景双没有挣扎,满是泥土和脏污的小脸儿上只有些许遗憾。
他没能抓住那只鼹鼠。
变成人后,他原本属于鼠鼠的本能减弱了。
“乖,张嘴。”
把景双放回地上站好,空心见他始终鼓着腮帮子,担心他吃了满嘴泥,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屁,哄着他张开嘴巴给他检查。
“啊……”
景双乖乖照做,张开了嘴巴,里面居然干干净净。
空心迷糊了。
“这个坑…是你挖的,还是土拨鼠?”
他转头指向那个深坑。
景双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和鼹鼠一起挖的,它挖小的,我挖大的。”
“呃…不是土拨鼠?只是鼹鼠?”空心有些质疑。
景双点点头,“我分得清土拨鼠和鼹鼠。”
“那…你是从哪里学的……”空心比划了一个刨坑的动作,“眨眼功夫便能刨出这么大一个坑来?”
“我本来就会。”景双挺起了小胸膛。
空心认真地端详着他,稚气的脸庞并无丝毫说谎的迹象。
“头好痒,感觉要长出头发了。”
空心挠了挠又痒又麻的头顶,最后抱起了景双,“你嘴巴干净,但身上不干净了,回去先沐浴更衣,免得你娘看到你脏兮兮的样子会生气。”
“嗯。”景双点点头,又是那副呆萌的模样。
空心的余光一直在观察他,分明是个普通幼童,为何相处越久越感觉他异于常人。
不只是他,还有景萝和景哩,同样有别于其他孩童。
景萝呢,有时觉得她不只是十岁,已有成年少女的心性,甚至能看透人心,可有时吧,又觉得她才五六岁的样子。
景哩就更古怪了,像个能蛊惑人心的小妖精,眉眼一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而且听力极佳,远胜自己。
空心的目力和听力除了天赋异禀,主要还靠后天的习武与修练,景哩只是一个五岁孩童,即使从出生起便锻炼听力,也很难达到现下这种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天生自带“千里耳”。
“二宝去哪儿调皮了?弄得一身泥。”
好不容易等回了这一大一小,王麻子松了一口气。
空心笑笑,“捉鼹鼠去了。”
“鼹鼠哪能轻易捉到。”王麻子也笑了,而后抬头看天,“时候不早了,我明早再来吧。”
“今日辛苦你了。”
空心放下景双,向王麻子双手合十。
“辛苦麻子叔了!”景萝带头向王麻子鞠躬致谢。
景双和景哩有样学样,模仿着景萝的鞠躬动作。
王麻子没有带走工具,空心领着崽儿们把工具收起来放到一旁,再一转身时,他脸上的亲和表情随之一收,正颜厉色。
“今日之事,要如实告诉你们的娘吗?”
崽儿们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那你们接下来就要听我的话,好不好?”空心板着脸问道。
“好!”崽儿们异口同声。
“赶在你们娘回来之前,先沐浴更衣。”
他牵着景萝和景双,景萝又牵着景哩,并肩返回小院儿。
随后,他打水烧水,景萝带着两个弟弟搬出浴桶,再找出换洗衣物和皂角、帕子。
等到水一烧好,空心往两个浴桶里兑好温水,就帮着哥俩脱衣服沐浴。
景萝是小姑娘,空心把她的浴桶搬到了屋里,并告诉哥俩:“男女有别,以后你们要和姐姐分开沐浴。”
景哩扁了扁嘴,“我也想当女娃娃。”
景双糯糯道:“男娃娃就是男娃娃,嘎了蛋还是男娃娃。”
“呃……”空心哑然。
似乎…是这个理。可为啥景双这么清楚?他从前见过宫里的内侍?
他帮景哩搓背的时候,安慰道:“等你长大后,就能保护你姐姐了,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娃娃的力气会比女娃娃更大。”
“有多大?像你抱娘那样抱起我姐姐吗?”景哩嗲嗲问。
空心点头,“是的。”
“嘿嘿!”景哩破颜一笑,开心地拨弄着水面,荡起朵朵水花。
?余霞散成绮,景妙背着一背篓成药披着金光缓缓归。
“咦?你们沐浴过?”
一走进小院儿,她便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皂角气。
空心在收拾完浴桶后,已经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长袍,挽着袖子向她迎来,“身上弄得又脏又臭,不洗的话,怕你今晚不让他们上席。”
“他们没捣乱吧?”景妙微眯起了双眼,总感觉空心话里有话。
此时崽儿们正躲在门后偷窥,生怕空心把他们今天打架的事告诉景妙。
他们这样探头探脑,更加让景妙暗生狐疑。
不过,见空心没有说,她便没有问,只是和空心交流了一下眼神。
崽儿们肯定背着我闯了祸!
月上枝头,哄睡好三个崽儿后,景妙轻手轻脚地出了里间,发现空心已立于井旁,正背着双手俯身欣赏井下的水中月。
月朦胧人朦胧,此情此景,着实唯美。
若是井里再爬出一位身穿汉服的贞子姑娘,就更符合花前月下的浪漫意境。
见她走来,空心不紧不慢地抬头转向她,“我虽然答应过孩子们,不把他们打架的事告诉你……”
“什么?他们打架了?为何打架?”
景妙眉头一皱,快步来到他跟前,满脸焦急。
“他们以前从没打过架!”
空心平静地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然就有自己的情绪。”
“他们始终是三个个体,而非一个整体。”
随即,他把崽儿们打架的来龙去脉向景妙详细道来。
听着听着,景妙忽然意识到,崽儿们正逐渐人类化,动物化的本性已在减弱。
人类的情绪是复杂的,尤其是人类孩童。
“看来他们平日里积攒的小矛盾今日终于爆发了。”她感慨道。
空心颔首,赞同她的说法。
“三宝年纪最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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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哥哥大多时候会让着他,但让着他并不代表姐姐和哥哥这么做就是心甘情愿的。”
“尤其是二宝,像个闷葫芦,但其实想法很多,对于在意的人和事,会非常执着,甚至执拗。而三宝呢,有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就要什么,习惯了哥哥总让着他,突然不让了,一下不习惯了,就会闹情绪。”
“大妞是姐姐,平日里总是带着两个弟弟,习惯了弟弟们听她的,今日两个弟弟打架,不听她的劝,还误伤了她,她也不习惯了,干脆跟弟弟们打作一团。”
“抛开姐姐弟弟的身份,他们都是有脾气有个性的孩子。”
他耐心总结了一番。
景妙笑了,“感觉你比我更适合养孩子。”
空心笑笑,“我从前有不少低龄师弟。”
“那你人间蒸发了,他们一定很不习惯吧?”景妙眸光微闪。
她和空心都已脱离了原来的生活,但她还有崽儿们陪伴,空心却是孑然一身。
“人间蒸发……”空心咀嚼着这个词,不由想到了他找寻多年的圣女,“他们或许会四处寻我吧。”
“如果你真想离开这里,不是不可以。”景妙上前一步,又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这才踮起脚,对他小声耳语:“今日我去巫医那里制药,她告诉我,芳香避秽类草药可预防秽浊瘴气引发的恶心与眩晕,不过对普通人的作用很短暂,但你会功夫,闭气再配合这类草药,应当能性命无忧地穿过那片毒雾。”
空心的眉头微微蹙起,景妙说话时的热气萦绕在他耳边,令他心跳骤然变快,耳朵也渐渐发烫。
“咳!”
他主动拉开二人的距离,垂眸道:“我现在不想离开了。”
“为何?你也想留在这里重新开始吗?”景妙问道。
空心字字未提过离开之事,但景妙看得出来,他不会久留于此。
“那你呢?景大夫。你想一直留在这里吗?”空心凝睇着她。
景妙坦言:“比起未知的外面,我更愿意留在这里。”
“你是在躲避着谁吗?”空心靠近一步,试探问道。
闻言,景妙想到了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凶手。
可真有那么一个或者一群人的话,躲也躲不过,去哪儿都不安全,但至少他们已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我和孩子们在这里很安心。”景妙坦然与他对视,“我的孩子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想必空心师父已然看出,所以相比繁杂的市井,山里的环境更适合他们成长。”
空心泯然一笑,“我会帮你们开垦出一片田地,种上粮食、蔬菜、瓜果。”
景妙解颐,“等种出来我分你一些。”
“分多少?”空心故意问道。
景妙双手背背,仰头望月,“足够养活你的量。”
“景大夫是打算养我吗?”空心促狭笑问。
景妙扭头看他,“你是和尚,这叫供奉。”
空心双手合十,“我会日日为你念经祈福。”
“别!我不听王八念经。”景妙转身,朝屋里走去。
“王八?”空心皱眉,摸了摸头顶,“果然又长出了一些发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