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娘呢?”
今日的景萝,不是在景妙的温柔亲吻中苏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大光头。
“呀!娘的头发怎么没了?”
光头被窗外的朝阳一照,亮锃锃的,吓得景双立即从低音奶声变嘹亮尖嗓。
景哩揉了揉眼睛,“那是空心师父。”
“空心师父?娘呢?”景萝倏地坐起,小眉头微蹙。
空心揉了揉她的头,“你娘还在睡,她有些不舒服。”
“娘生病了吗?”景萝小脸儿担忧。
空心斟酌着正要开口,就被景哩嗲嗲地抢了话,“娘累到了,昨晚娘哄了空心师父一晚上。”
景萝看向空心,“娘为何要哄你?伤口疼吗?”
“嗯。”空心垂眸颔首。
阿弥陀佛!
“让你们娘安心休息,今日我陪你们。”
定了定心神,空心再抬眸时,又是那副春风和煦的僧人模样。
“陪我们念经吗?”景萝皱皱小鼻子。
这段时日,她经常看到空心盘腿坐在角落里念经,她不喜欢,尽管这些经文她似曾听过。
“还是抄写经书?”景哩小眉头微蹙。
景双撇撇嘴,一副意兴阑珊的小模样。
空心尊重他们的意见:“你们想做什么?”
“采草药!”
“捡石子儿!”
“修补陷阱!”
三个崽儿同时开口。
“那就先修补陷阱,再一边采草药、一边捡石子儿。”空心莞尔道。
“好!”
崽儿们齐齐点头。
随后,空心帮他们挨个穿好衣服,他所在的寺庙也有小和尚,照顾娃娃他不成问题,就是梳头吧…他不会。
拿着木梳,他和崽儿们大眼瞪小眼。
“我来吧!”
最后,还是景哩从他手里拿过木梳,给景萝梳头。
空心站到一旁,认真学习。
景双拿起另一把小木梳,低垂着头,慢慢梳着。
空心见状,回想起景双平日里扎的两个啾啾,似乎并不复杂,便接过他的手里的小木梳,帮他扎啾啾。
第一次给人梳头,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当景哩给景萝梳好发髻后,他才给景双扎好一个啾啾,扎得还有点松。
“空心师父,这样扎啾啾,二哥跑两下就散了。”
景哩解开了那个啾啾,重新给景双扎,景双随着他的动作,小脑袋一上一下,头皮都被扯紧了,依旧不吭一声,看得空心忍俊不禁。
这三个小孩儿真有意思!
“你们…是多大的时候来到你们娘身边的?”趁此机会,他试探问道。
景萝脆生生说道:“我生下来就在我娘身边了。”
景哩嗲嗲道:“很小很小的时候。”
“嗯!”景双点点头。
“很小很小的时候……”空心琢磨着这句话,继续探问:“不是一出生就在你们的娘身边吗?”
“我们是娘的孩子,自然一直待在娘的身旁。”景萝突然拔高了音量。
景双和景哩默契点头。
空心但笑不语。
“空心师父,早膳吃什么呀?”景萝看向他。
空心问她:“你们想吃什么?”
景萝:“饼。”
景哩:“鸡肉肉。”
景双:“果果。”
一个时辰后,烙饼、豉汁鸡?、水果粥,就陆续出现在了四方矮几上。
嗅闻着肉香与果香,景妙咽了口唾沫,她也饿了。
一晚上被折腾了两次,除了浑身酸疼,肚子早已空空。
“喝点粥吧。”
想什么来什么,空心忽然拿着一碗水果粥绕到屏风后面,单手将她扶起,又问道:“要我喂你吗?”
景妙睨了他一眼,双手抱着碗就喝了起来。
“娘,你身子骨还不舒服吗?”
景萝趴在屏风上,探头进来,身后还贴着同样探头探脑的景哩和景双。
景妙骤然慌乱,往空心身后躲了躲,不想崽儿们看到自己眼下这副乱糟糟的模样。
“嗯。用完早膳,你们陪空心师父去村里逛逛吧,让他熟悉熟悉。”
“好的,娘。”
景萝乖乖点头,瞅着靠在空心怀里的景妙,眨了眨眼,才带着弟弟们坐回几前。
用过早膳,收拾干净碗筷后,崽儿们就带着空心出了小院儿,去村里逛逛。
“空心师父,伤势痊愈了?”
“我们家就在村尾桃林旁,空心师父若得空,可以来我们家坐坐,给我们讲讲佛经。”
“空心师父,明日可否上门拜访?老朽有问题请教。”
空心一来到集市上,就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景哩对景萝和景双小蛐蛐儿:“我们第一次来集市的时候,大家都躲着。”
看着被围在中央的空心,景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万人空巷的画面,不过,被众星捧月的人变成了她……
好不容易走出集市,太阳都快挂头顶了,一大三小进了林子,先去修补被空心砸坏的陷阱。
路过一处人为痕迹明显的落叶堆时,景萝拽了拽空心的手,“空心师父,你瞧,这便是陷阱。”
确实一看就像陷阱,除了动物,人一般不会误踩,至少这里的村民不会,但自己那日吸入了毒气,头晕目眩,意外中招。
他蹲了下来,拨开上面的叶子往下观察,是最常见的那种捕兽陷阱,坑口铺叶再加薄土做伪装,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动物坠落就会被尖桩刺穿。
啧!
望着底下那尖如利刃的木桩,空心不禁感叹自己命大,倘若那日误踩的是这处陷阱,估计命已休矣。
阿弥陀佛!感谢佛祖庇佑!
重新铺好叶子,他跟随崽儿们来到了他们布置的陷阱,果然一对比,就像过家家。
坑挖得浅不说,木桩也削得不尖,而且扎得不牢固,好几根都已被他压垮。
但转念一想,这三个孩子也算可塑之才了,小小年纪,便能制作陷阱。
“我先把坑再挖深一些,让尖桩埋得更稳固。”
他拿起铁锨,沿着坑壁慢慢爬下,再重新挖土。
崽儿们蹲在坑边,小手撑着脑袋看他干活,比自己省力多了,他们光是挖坑,便耗费了好几日,还是有陈二莽在帮忙。
“空心师父力气好大,比二莽叔的力气还大。”景哩笑眯眯说道。
看别人干活比自己干活快乐多了!
景萝看着他因使劲而贲张的胳膊肌肉,好奇问道:“空心师父,你会种地吗?”
空心点头,“我们僧人是自给自足。”
“那你也会种果子了?”景萝又问道。
“会。”空心抹了一把汗水,继续挖土。
景双糯糯问道:“那你头发长出来后能给我们当爹吗?”
空心动作一顿,陡然想到了昨晚的缱绻旖旎,而后不动声色地说:“长出头发,我也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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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双失望地扁扁嘴,起身去捡小石子儿了。
“二哥,为何你总想空心师父给我们当爹呢?”景哩也站了起来,屁颠颠跟上他。
景双闷闷道:“咱们有了爹,村里那些坏蛋就不会总想着当我们的爹了。”
“还有人帮我们开荒。”景萝随后走来,细数着有爹的好处,“粪坑满了,也不用总去找麻子叔了。我们沐浴后的洗澡水,也能让他去倒,浴桶也让他洗了。娘带我们外出看诊时,他就留下来看家,遇到刮风下雨,就不用担心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会打湿了,屋檐下的食物也能及时拿回屋。”
“总之,他要是给我们当爹,可以干好多好多的活!”
景萝夸张地比比划划。
“阿嚏!阿嚏!”正在挖坑的空心,猛地打了两声喷嚏,忽觉后脖子凉飕飕。
“茎叶花实,四季随宜,采未老枝茎,汁正充溢,摘将开花蕊……”
修补完陷阱,景萝便背诵着巫医教他们的采药口诀,领着空心在林子里采草药。
“这是景大夫教的?”空心好奇问道。
景萝摇头,如实道:“是巫医奶奶,她比娘更会采草药,但娘比她擅制药材。”
“巫医?”空心看着她,“这位巫医奶奶是做什么的?”
景萝说:“她不做什么,她就是巫医奶奶。”
“好吧。”空心无奈笑笑。
他端详着景萝那张稚气可爱的小圆脸,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小家伙。
“诶?”
他忽然在一棵树下驻足,拨开繁密的枝叶,摘下了一串黄褐色的小果。
“空心师父,这是什么?”景萝踮起脚问道。
其他两个崽儿也跑了过来。
空心弯腰,指着果子对他们说:“这叫龙眼,其肉也可入药。”
“龙的眼睛吗?”景萝歪了歪小脑袋。
空心笑笑,“它的核像龙眼。”
说着,他就摘下一颗,剥皮给崽儿们瞧。
“有点像荔枝。”景萝说道。
“嗯,但它肉少,果肉可与当归、熟地黄、白芍、阿胶一起制成补血药。”空心点头道。
“放好,回去给你娘吃。”他将那串龙眼小心放入景萝的篮子里,跟着又在那棵树上继续扒拉。
“为何要给娘吃?我们不能吃吗?”景哩吃掉了剥开的那一颗,口感还不错。
空心回头冲他笑笑,“你们也可以吃,但景大夫这几日急需补血,用量较大,若有剩余的,便留给你们尝尝。”
景双咬手手。
景哩咽了口唾沫。
景萝眨了眨眼,而后拉过空心对他小声耳语:“娘来月事了吗?”
空心面皮一烫,含糊地“唔”了一声。
“难怪了……”景萝小大人似的背起了小短手。
采完药,太阳快西斜了,空心带着崽儿们离开了林子,返回小院儿。
“麻子叔,你又来我们家掏粪啊?”
还未走拢,景哩的耳朵动了动,挥臂就朝院子里大喊。
空心闻声抬眸,眼尖的他恰好看到景妙将一个小白瓷瓶递到了王麻子的手里,而那个小瓶子很像昨晚那个。
他的双眼眯了眯,眸底幽光暗闪。
待崽儿们去围着景妙转后,他悄然进屋,来到屏风后面,发现那几处血渍和污迹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景妙掉落的头发也被收拾得一根不剩了。
已然看不到半点欢爱后的痕迹。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