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空心连忙后退,跟景妙拉开距离。
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竟与对方靠得这么近了。
阿弥陀佛!
景妙揉了揉鼻子,忽略掉方才漏一拍的心跳,不动声色地说:“我猜是沼气,不知空心师父可有听过?”
“沼气?”空心蹙眉,还真没听过。
景妙试着用古人能听懂的说法来解释:“是一种常出现在沼泽、污水沟、粪池的可燃气体,它本身不算毒物,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就有毒了。”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空心,不知他听懂了没有。
空心了然接话:“我们叫阴火,它可在水面上自燃,释放毒物。”
“这个村子被毒物庇护多年,不知有朝一日,会不会被毒物反噬?”
他说得意味深长。
翌日,景妙要去王麻子家里,便让崽儿们留下来陪着空心,他现下行动不便,不宜放他独自在家。
昨夜景妙翻出了一床被褥,把空心安置在外间,一想到他暂时要住在他们家,景妙打算回来时买一扇屏风,给出家人留点隐私。
出家人不食荤,没法以形补形,只能熬点补气血的黑豆桂圆红枣汤、补气升阳的当归黄芪汤,以及快速补充营养的紫菜豆腐木耳汤。
这些食材家里都没有,只能现买,顺便买两身男子穿的袍服,空心那件僧衣早就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
景妙掐指算了算,一两银子完全够用,还能有剩余,到时给崽儿们做几件新衣裳,给大妞买点首饰。
“还好是个和尚,没什么物欲。”
“这个和尚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谪仙吧?”
林如芳一见到景妙,就冲她咄咄怪事,“他不仅没死在浓雾里,还能从捕兽陷阱里逃出来,这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快跟我讲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招手让景妙在床边坐下,又指了指提前摆在一旁的瓜果茶点,摆闲龙门阵就是要一人张嘴说话一人张嘴吃东西。
景妙将昨日发生的事细细向林如芳道来,她没有隐瞒丝毫,连崽儿们陷阱里的尖桩扎不死人也一并讲了。
林如芳听完,哈哈大笑,“原来不是谪仙,是佛祖保佑啊!为何那么多陷阱,他没踩陈二莽的没踩其他猎户的,偏巧掉进了你家娃娃设的陷阱?”
景妙点点头,“确实命大。”
“他…不会是商周两国安插进来的细作吧?”林如芳忽然压低了嗓音。
景妙一愣,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管是与不是,反正走不出去,只能抬着出去。”
“不晓得村长会不会为他建一座寺庙,我们这里许多人都信佛,若能兴建一座寺庙,香火肯定旺盛。”林如芳正色道。
香火钱全都进了空心的手里。
他这是来村里致富的呀!
景妙暗想。
“不过嘛,他若想还俗,就不用大兴土木了。”林如芳又道。
“为何要还俗?”景妙一时不解。
林如芳咧开嘴角,露出了坏笑,“你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不就只能还俗了?”
景妙:……
“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真像你娃娃们说得那么好看?”林如芳好奇问道。
小孩子的话,她才不会当真呢!
景妙想都没想,就点头道:“比日夜兄弟还好看。”
“走!去瞧瞧。”林如芳倏地翻身下床,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合身的衣裙换上。
景妙看呆了,“你不装虚弱了?”
为了躲懒,林如芳可是连寝卧的门都不怎么出。
王母同样惊诧,“孩子他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如芳拢了拢发髻,“去拜佛。”
“土地公公吗?”王母更加错愕,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为何去拜土地公公?还打扮得花里胡哨?”
王麻子耸耸肩,目送着林如芳丰盈的背影,突感燥热。
而后,又移目向跟林如芳手挽手的景妙,喃喃自语:“不知景大夫的春药制成没有?”
景妙按照原计划,先带着林如芳去逛了集市。
林如芳许久没有逛过街了,兴奋异常,从街头买到了街尾,还拉着景妙去了裁缝店,要制新衣。
产后她长胖不少,身上这件襦裙的胸口处有点紧。
“景大夫,你说再生几胎,我不会变成大胖猪吧?”
掌柜给她量尺寸时,她不禁攒眉蹙额。
“几胎?几胎呀?”景妙嘴张得老大,林如芳连夜里都不愿带孩子,还想多生几胎,这是不想她婆婆安度晚年了?
林如芳坦言:“我也不想生那么多,可上回不是告诉你了吗,村长鼓励大家都生孩子多种树,每家每户香火旺,桃花源村才能屹立不倒。”
“像你家,不就有三个孩子嘛,我也生三个就够了。”
“诶…你生了三个孩子,怎么还是杨柳腰呀?”
林如芳这才注意到,景妙的身材还像个少女。
尽管已过花信年华,但在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为人妻为人母的气质,又不完全像少女,介于少女与妇人之间吧。
这份气质还真挺独特。
“我……”景妙垂眸看着自己的身形,还真不像生过孩子的。
她沐浴时就曾发现,这副身体的小腹非常平坦,也无妊娠纹,胸和屁股也不下坠,肌肉紧实有弹性。
兴许,是保养得好吧。
“景大夫,你能配出让人瘦下来的药吗?”林如芳试探问道。
景妙险些失笑,你们夫妻二人,一会儿让我配春药,一会儿让我配减肥药,真当我是神医啊?
“我试试。”
但一开口,还是应下了,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她的独立厨房还没着落呢?连块砖都没砌上!
虽然她不是神医,但她好学。
她又不像和尚,给人讲讲经,就有香火钱。
“林施主,不耽溺享乐,亦不苦行自虐,‘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若能带来安稳以修道,譬如农禅并重,则是善缘,若因麻木而弃离觉性,好似行尸走肉那般,则是‘长夜痴暗’。我们的人生不在于外境可否预测,而在?心是否自由、念是否分明、行是否向解脱?。”
林如芳本就来自周国,自小对佛教耳闻目染,空心一席话,让她豁然开朗。
“多谢空心师父指点。”她双手合十,颔首作揖。
景妙打了个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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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瞄了她一眼,对林如芳莞尔说道:“林施主其实是个通透之人,一时的迷茫不会将你困住。”
林如芳回以微笑,“既来之则安之,还望空心师父亦然。”
安逸何尝不也是一种束缚,但挣脱不了,唯有当下超脱。
空心点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若身在循环、心在觉醒,即是修行;若身虽平凡、心陷执妄,即是苦聚。”
瞅着他一副随时都能悟道升天的模样,景妙决定再给他熬一锅山药枸杞菌菇汤,山药补气养阴,菌菇富含多糖和铁元素,枸杞明目养血,提升免疫力,阴阳双补,助他早日修成正果。
傍晚,面对桌上那四大碗补汤,空心疑惑地问景妙:“景大夫,这四碗汤都是为我准备的?”
“一点油星子都没有,当然是给空心师父喝的。”景萝糯糯道。
说完,就夹了一块回锅肉,吃得吧唧吧唧。
景哩瞟着空心那光秃秃的头顶,嗲嗲地问道:“和尚不吃肉是为了不长头发吗?”
空心双手合十,“我佛慈悲为怀,不杀生,自然也不吃肉。”
“你不杀生,却差点成了我们的猎物。”景萝笑眯眯。
空心哑然失笑,瞥了一眼被她插在后衣领里的佛尘,拿起碗,埋首喝汤。
“姐姐,我们的陷阱被空心师父压坏了,明日找二莽叔帮我们修修吧。”景哩对景萝说道。
“不如,等贫僧伤愈后,帮你们修复,毕竟是被贫僧压坏的。”空心放下碗,提议道。
“你会修吗?”景萝歪着头看向他。
“应该会。”空心点头。
“可你都不杀生,又怎么会修陷阱呢?”景哩也歪头看他。
景双放下筷子,同样定定地看着他。
景妙继续吃菜,耳朵高高竖起。
空心笑了笑,“你们可知,士兵的武器都是谁造出的?”
崽儿们齐齐摇头。
空心说:“是那些不上战场的工匠。”
景萝眨了眨眼,“既然工匠会做兵器,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去打仗,要是把兵器打坏了,他们直接再做新的便是。”
“对呀!那些不会做兵器的士兵,要是把兵器打坏了,就只能靠手手了。”景哩点头附和。
“嗯!”景双重重点头。
空心耐心解释:“人有所长,亦有所短,会做兵器,不一定会打仗,就好比你们的娘会给病人针灸,但用于针灸的器具她不一定会制作。”
“嘿嘿!你说错了,我们的娘不会针灸。”景萝贼笑道。
“你不是大夫吗?”空心狐疑地看向景妙。
景妙淡定自若,“我以前是兽医,来村里后才开始给人看病的。”
“兽医?”空心的左小腿一抖。
景萝自豪地说:“我娘还会骟猪呢!村里的猪都是我娘骟的,她现在除了给人看病,也给家禽看病。”
空心瞄了一眼景妙那双皙白的手,默默喝汤。
是夜,将屏风拉好后,空心轻轻拆开了固定左小腿的木头,伸手摸了摸骨裂处,便从床褥下翻出白日里从崽儿们那里顺来的硬木条,重新固定了伤口。
“她这固定手法,是把我当猪还是当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