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景萝脚下一滞。
这两个字好熟悉,从前好像经常听到的样子。
“和尚是什么野兽?”景哩歪着小脑袋,嗲嗲地问。
“和尚是……”瞅着被崽儿们五花大绑,浑身脏污,脑袋和脸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许多划伤的和尚,景妙一时语滞,着急忙慌地冲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摸对方的颈动脉。
和尚是头朝下趴在地上的,看不清容貌,只有一个五颜六色的后脑勺。
他的双臂连同双腿被崽儿们用一根大麻绳从肩膀绑到小腿,这种绑法是陈二莽教的,只为防止野兽从陷阱捞出后,还有反抗余力。
不过崽儿们的绑法还不够纯熟,直接把对方绑成了粽子。
“呼…没死。”
摸到他还在跳动的颈动脉后,景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再一看他那身多处被划破的僧衣,似乎没有明显的血迹。
景妙忙看向有些懵的崽儿们,“他掉进了你们的陷阱?”
景萝点点头,挥舞着手里的佛尘,比划道:“像这样…啊的一声,掉进去的。”
景妙脑补了一下:踩空,嫦娥坠地脸朝下的姿势。
那他前面……
景妙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想到那布满尖桩的陷阱,指尖不禁颤抖。
她小心翼翼推着和尚的肩膀,轻轻将他翻了个面。
待看到他上身的血窟窿后,她面皮一抽,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很微弱,比脉搏微弱。
但人肯定没死,就是不知皮肉被尖桩扎得深不深,有没有伤到骨头。
“娘,这个光头不是野兽吗?”景哩又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云里雾里。
他还没见过光脑袋的人,连村里的小屁孩儿都有头发。
“他也是人,是个和尚,这是一种…职业吧,就像我是大夫,巫医奶奶是巫医一样。”景妙一边解释,一边仔细检查和尚的体表伤势。
景双不解,伸出小手摸了摸和尚的光脑袋,“他头上的毛还没野猪的多。”
“和尚要剃光头。”景萝忽然接话。
“姐姐怎么知道呢?你以前见过和尚?”景哩好奇地看向她,眨了眨狐狸眼。
“我……”景萝挠挠头,又甩了甩手里的佛尘,“我没见过,但我这个小脑袋瓜见过。”
“那就是不能吃了?”景双失望的扁了扁嘴,“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肉一定好吃。”
“二弟,我们不能吃人。”景萝正色说道。
“可姐姐先前还说要拿他做凉拌肉,还能做包子馅儿。”景哩嗲嗲道,同样有些失望。
和尚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可之前不知道他是人嘛,谁叫他长得不像人呢?”景萝糯糯地辩解。
和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尖桩扎得不深。”
检查完和尚的体表伤,景妙总算丢心落肠。
亏得崽儿们的小手还没法削出能扎死人的尖桩,要是他掉进的是陈二莽设下的陷阱,估计已去西天求经了。
至于其他淤青和血痕,景妙推测,肯定是被崽儿们一路拖行时造成的。
三个小娃娃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和尚在林子里又拖又拽,还开开心心地讨论着怎么吃他,想想都…诡异!
景妙找来一把刀,割开麻绳后,就让景萝帮自己把和尚扶回屋里,在外间的席子上躺下。
“娘,是要给他治伤吗?”景萝问道。
闻言,景双和景哩赶紧去找药箱。
景妙对他们说:“他误入你们的陷阱,虽然不是你们的错,但还是要把他治好,再给他道个歉才行。”
“那要赔钱吗?”景萝蹙眉问。
还是狗的时候,她把楼里一只柯基的屁股咬伤了,景妙就赔了柯基的主人200块。
景妙想了想,“他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肯定不会要我们赔钱,先把他治好,等他清醒后,再问问他需要什么。”
“嗯!”景萝重重点头。
“娘。”景双拿来巫医送他们的草药膏,问景妙:“他是怎么进来的?巫医奶奶不是说外面有吃人的毒雾吗?”
景妙解僧袍的动作一顿。
景哩猜测:“会不会是找到了那条进村的密道?”
密道真有那么好找的话,桃花源村就不会太平这么多年了。
景妙垂眸打量着这个和尚,依稀能从他脏兮兮的脸上看出,他不是异国血统,估计不是来自周国便是商国,或者周边其他大陆小国。
他是怎么进入桃花源村的?
“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景萝脆生生说道。
“可他睡着了……”
啪——
景哩的话没说完,就被景萝响亮的巴掌声打断。
她小手抽打在和尚的大脸上,直接把对方的嘴角打出了血。
“醒醒!你快醒醒!”景萝大喊道,作势又要给他一巴掌。
“大妞!”景妙赶紧喝止,“你会打伤他的。”
已经打伤了-.-!
“娘,他在装睡,我看到他的眼皮动了。”景萝口吻笃定。
“嗯?”景妙翻开和尚的眼皮,后者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与景妙大眼瞪小眼。
“装晕?”
四目相对片刻,景妙先眨了眨眼。
和尚喑哑开口:“贫僧…口渴。”
“我来倒水!”景哩甩着辫子站起,给和尚倒来一碗温水。
景妙扶着他肩颈,将他略微抬起,瞟了一眼他被景萝打破皮的嘴角,小声提醒:“喝慢一点。”
一碗水,喝了一炷香的时间,崽儿们都在打呵欠了。
待景妙放下空水碗,和尚再次开口:“多谢女施主相救。”
景妙赧颜,讪讪致歉:“应该我向你道歉,是我的三个孩子把你弄伤的。”
一听这话,崽儿们齐刷刷站成一排,景萝抬手扶着双丫髻,视线也随之上移,景双低头咬手手,景哩垂眸把玩着小辫子。
和尚不禁失笑,这一笑,牵动嘴角的伤口,痛得面皮直抽抽。
神力女童吗?
这一巴掌的力道堪比壮汉了。
他定睛看向景萝,蓦地感觉她有些面善。
“小师父,我来帮你上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景妙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不迭颔首。
“有劳女施主。”
“有些伤口看不出来,你感觉哪里疼,就告诉我。”景妙又道。
和尚指着自己的左小腿,“好像骨裂了。”
“骨裂?掉进陷阱时摔到的吗?”景妙问。
和尚摇头,“被孩子们拉出陷阱时磕在了内壁的突石上。”
景妙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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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痛,好像肿了。”和尚又指了指头顶。
景妙垂眸查看,确实有个肿块,已经由红转青紫。
“这又是怎么伤到的?”她迷惑。
和尚凝眉回忆:“似乎…撞在你家的木栅栏上了。”
“哈?”景妙想象不出来,“院子外的木栅栏看起来不太结实啊?”
景哩瞄了一眼心虚搓手的景萝,弱声弱气地说:“姐姐在前面拖着跑的时候,绊了一跤,绳子脱了手,连带着我和二哥一块儿摔倒,猎物也跟着脱手冲了出去,一下就撞上了木栅栏,好像撞歪了。”
听到“猎物”二字,和尚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真的…很抱歉!”景妙窘迫地再次向和尚道歉。
崽儿们见状,也纷纷向和尚鞠躬致歉。
景萝无比愧疚,“我不该不好好看路,若非绊了一跤,便不会让你撞到脑袋。”
景哩耷拉着眼皮,“下次再绑你,我们就反过来拖。”
“嗯!”景双重重点头。
和尚心情复杂。
阿弥陀佛!童言无忌。
“咳!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景妙挠了挠发烫的脸皮,对和尚说完,又对崽儿们吩咐道:“大妞,你去打盆水来,二宝和三宝,你们帮我给小师父上药。”
崽儿们立马行动起来。
因着和尚的伤口主要分布在前面,景妙让他躺好,就解开他的僧袍。
和尚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景妙心如止水的表情,便也心平气和地闭上了眼。
直到……
景妙在他小腹上戳了一下,和尚紧闭的眼皮颤了颤。
这小和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瞅着和尚那纹理清晰的腹肌,景妙借着上药的机会,摸了又摸。
和尚深吸一口气,继续装死。
胸肌也鼓鼓的。
景妙又摸了一把和尚的胸肌。
这副身板,当和尚可惜了,很适合开荒种地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和尚在心里不停念经。
上完上半身的药,景妙拿起剪子剪开了和尚的裤腿。
腿上的伤口不多,主要是表皮伤,至于左小腿…景妙没给人治过骨裂,但给狗治过。
就当他是条狗吧?????
兽医对狗的“骨裂”分类较粗略,一律统称为“骨折”。
治疗方法是外固定加严格限制活动,严重者需要内固定。
但看和尚这伤势,应该不算严重。
景妙找来适合固定的木柴,帮和尚固定了左小腿,最后处理面部和头部的伤口。
和尚一直闭着眼,但景妙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清楚,尽管景妙的手法稍显粗糙,但应该是懂些医术的。
略懂医术的村妇,三个奇怪的孩子,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娘,小师父叔叔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当景萝帮着景妙擦拭干净和尚脸上的污渍后,终于让一大三小看清了他的长相,尽管还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但仍能看出其剑眉挺鼻,形状饱满的唇,高颧骨,线条分明的下颌角,圆润的脸颊,英气中带着温润,刚柔并济的长相。
“比日夜大哥还好看!”景哩双手捧腮。
景双用低音炮小奶音对景妙说道:“娘,我想让他当我们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