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月圆星灿,照得床榻上的景萝毫无睡意。
她拿开景哩搭在自己肚皮上的小手,转身往景妙的怀里拱了拱,低低地喊了一声:“娘,你睡着了吗?”
“唔?”景妙睡得正迷糊,感觉一团软绵又热乎的小身体钻进自己的怀里,伸手摸了摸,就摸到了景萝毛茸茸的小脑袋。
“想尿尿?”她随即睁眼,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景萝摇摇头,扬起小脑袋望着她,“娘,你想空心师父还俗吗?”
闻言,景妙的瞌睡彻底没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空心作为与她有过,且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说不喜欢是假,至少馋他身子。
但要让那么一个修为极高的出家人还俗,她又忍不住替广大信徒感到惋惜。
他不该为了自己还俗…等等!他真是为了我才想还俗的?
迷惘之际,她蓦地瞥见了景萝搁在枕头旁的那把佛尘,不禁好奇:“大妞,你为何对这把佛尘爱不释手?”
“它本来就是我的。”景萝脱口而出。
“你的?”景妙讶然,“这不是空心师父带在身上的?”
“好像…是我的……”景萝皱起了小眉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景妙低下头,压低嗓子问道:“你还记得你这副小身体从前的记忆吗?那些你记得却未曾提及的。”
“记得一些。”景萝点点头,认真回忆起来。
“唔…每日都有好多好多人对下跪叩头,还会趴在地上向我叩拜。”
“我坐在一顶白色的轿子里,被抬着出远门,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都在摇啊摇啊…摇得越来越厉害,轿子垮了,被埋在山石下面,周围黑漆漆的。”
“直到有双手,刨开泥土,把我使劲儿拽了出去。”
“那双手就是娘的手。”
她握住了景妙的手,继续回忆:“娘那会儿背上还背着婴儿大小的三弟,三弟还不会说话,只会阿巴阿巴吃手指。”
“只有你三弟吗?二弟呢?”景妙问。
景萝摇摇头,“没有二弟,只有三弟。”
景妙蹙眉暗忖:如此看来,我最先捡到或者说收养的孩子是三宝,而后在山路上救下了遭受泥石流或者其他自然灾害的大妞,跟着才遇见二宝。
那这三个孩子,究竟是何来历?
如果让他们去学堂接受蒙学教育,在进一步开智后,会不会想起更多的往事?
“大妞,你想去学堂读书吗?”她轻抚着景萝的头。
景萝皱皱鼻子。
景妙耐心说道:“读书使人开智,尤其是小孩子,所以叫‘蒙学’,启蒙开蒙,不只是学会读书识字,也能让你和两个弟弟的小脑瓜子更加聪明。”
“说不定,还能帮助你们想起各自身体里的更多记忆。”
景萝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说:“再等几日吧,等我们先给娘你一个惊喜。”
景妙虚起了眸子,“不会是惊吓吧?”
景萝眼神闪烁,“肯定…肯定是惊喜。”
景哩的耳朵动了动,想到了第一次见景妙时的情景。
同样也是先看到景妙的那双手,伸向床上的他,将他抱起,贴着他的小脸儿承诺,说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几日后,空心准备去学堂教授四书五经,村长便将日夜兄弟叫过来跟王麻子一块儿帮景妙开荒。
“村里就没其他青壮年男子了吗?怎么干啥都是这对兄弟?”景妙掩唇对空心蛐蛐儿,“要不是那哥俩长得和村长一点都不像,我都要怀疑他们是父子关系。”
空心但笑不语,而后对景妙说:“散学后我便回来继续修东厨。”
“不用那么辛苦,慢慢来。”景妙贴心道。
“不辛苦,天气渐渐转凉,在室内做饭,饭菜凉得慢。”空心说道。
“山里的冬天肯定很冷。”空心这话提醒了景妙,要给大人小孩换厚褥子和厚衣裳了。
看着跑来跑去的三个崽儿,她觉得还是养宠物更简单,宠物有皮毛,热了就掉毛,冷了就长毛,不用操心衣服穿少了会着凉的问题。
教书比开荒轻松多了,申时不到,空心便返家了,把书本一放,就撸起袖子修建东厨,于五日后,正式完工。
“如何?可还满意?”
空心拍着头上的灰尘,笑看向景妙。
“满意!”景妙解颐,“比巫医家的东厨还宽敞明亮,以后用膳,就不用搬去外间了。”
空心正是按照“厅厨合一”的用途来修建的,眼灶也打得多,还搭建了储物架,便于存放锅碗瓢盆。
“娘,我想吃古董羹。”景萝搓了搓小肉手。
“涮羊肉。”景哩嗲嗲道。
景双猛咽了一口唾沫。
“好!今晚就吃古董羹。”景妙笑着同意。
咕噜咕噜——
一锅古董羹下肚,崽儿们又齐齐排队如厕。
“嗝儿!再等两日,便可给娘惊喜了。”景双打着饱嗝儿说道。
“希望是个大惊喜!”景哩兴奋地比划道。
景萝笑眯眯地挠了挠胀鼓鼓的圆肚皮。
两日后,景双终于挖穿了墙脚渗水的那一块地板,他顾不得把挖出来的泥土铲进箱子里,就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他稳稳落地,抬头往上一望,居然有一丈高。
“臭臭的。”
他揉了揉鼻子,很快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潮湿土腥、霉味,以及陈旧石料的气味。
下面很黑,他借着头顶的亮光,试着往里慢慢走。
“有风……”
走着走着,他敏感地察觉到,迎面有细微的风吹来,猜测这下面还有别的出口。
与此同时,他的小豆眼在适应下面的黑暗后,视野逐渐清晰。
脚下的地面略微潮湿,但没有坡坡坎坎,还挺平整,他见过空心在搭建完东厨的房顶和墙壁后,曾拿铲子夯平地面,猜测这里肯定也是拿来使用的屋子,不然何必费力夯地呢。
藏在地底下的屋子,肯定装满了宝贝…呃?
他脚下一滞,一双小豆眼瞪成了铜铃。
“好多…死人骨头!”
亮闪闪的宝贝没看见,倒是发现了泛黄透白的人骨头。
就在他左手边靠墙的位置,叠放堆积了几十上百具人类骸骨,像一座凌乱的小山,与对面整齐摆放在兵器架上的刀枪棍棒形成鲜明对比。
人类骸骨都穿着衣服,尽管早已腐烂,还是能区分出男女与老少,它们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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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异地层层堆叠,手骨腿骨夸张扭曲着,早已看不出从前的人性。
而对面兵器架上的刀枪棍棒,则光亮如新,好似有生命一般,看守着对面的白骨山。
景双的小豆眼眨了眨,眸中没有惊惧,只有疑惑与不解,还有小小的失望。
他扁扁嘴,“没有亮闪闪的珠宝和黄金拿给娘了。”
看看左边的白骨山,再瞅瞅右边的兵器架。
他步子一转,来到兵器架前,扫过形色各异的长枪短刀,最终爬上架子,取下一把长约九寸,通体布满?蜿蜒曲折花纹的柔软小剑。
“拿回去给娘割药草。”
不能白来一趟。
至于其他兵器…都太大太笨重,不太适合拿给景萝或景哩。
但看着摆在眼前的各式兵器,只让他拿一把小剑就走人,他还是觉得不划算,毕竟他挖土都挖了数日。
“来都来了,给空心师父也挑一把适合打猎的兵器吧。”
将小剑揣好,他跳下兵器架,站远了仔细挑选。
“二宝呢?”
就在他选兵器选花眼之际,景妙终于发现,少了一个崽儿。
“二弟……”
景萝与景哩对视了一眼,丁丁列列,“二弟可能去如厕了。”
“是吗?”景妙挑眉。
我不信!
她养的崽儿,她太了解了,一说谎或者一心虚,要么眼神乱瞟,要么吞吞吐吐。
“娘,先打烊吧,说不定待会儿二弟就回来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景萝推着景妙去收拾东西,并朝景哩挤了挤眼睛,让他去催催景双。
“娘!”
正当这时,景双顶着一身脏污,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捧那把小剑,背上还插着一把红缨枪。
“二宝,你去哪儿了?”
景妙愕然,不禁怀疑他偷偷跑去打劫了兵器店,可村里哪儿来什么兵器店,只有打铁铺子。
“呀!二弟给娘带惊喜了。”
景萝见状,兴奋鼓掌。
“二哥真厉害!”景哩激动地手舞足蹈,与有荣焉。
他俩才不管景双找来的是兵器还是宝器,只要找到就行。
“娘!”
甩着小短腿儿跑到景妙跟前,景双将手里的小剑高高捧起,一双小豆眼亮晶晶地瞅着她。
“这是…什么匕首?”景妙一时不确定,这像剑又像刀的武器是何物。
“鱼肠剑!”空心走来说道。
“我就说它长得像鱼肠子。”景双糯糯道。
空心疾步走近,接过景双手里的鱼肠剑,又瞥向他插在背后的红缨枪,跟景妙一样疑惑震惊,“二宝,你从哪里捡来的。”
“地底下!”景哩嗲嗲地抢话。
“什么地底下?”空心忙问,转头与景妙对视,同时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安的情绪。
“咳咳!我来讲。”景萝站了出来,挺起了小胸膛,口齿清晰地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空心和景妙。
景双失望地补充道:“可是里面没有宝贝,只有死人骨…唔!”
他突然被空心一把抱起捂住了嘴。
“空心师父也在呀?”
下一瞬,就听村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