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村长来了啊？”
空心抱着景双慌忙转身，又将他插在背后的红缨枪往里塞了塞，跟着手腕一转，那把鱼肠剑便滑进了袖口，这才转头对村长歉然道：“二宝突然闹肚子，我先带他去如厕。”
“你忙…你忙哈！”村长笑呵呵地挥挥手，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景妙，“你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景妙莞尔，“你和日夜兄弟也很像父子。”
“呵呵呵……”村长捋须而笑，随即看向似乎长高一些的景萝和景哩，对景妙说：“不知空心师父有没有向景大夫说起娃娃们上学堂的事？”
景妙没有回答，而是垂眸摸了摸景萝的小脑袋。
景萝会意，以小掌柜的口吻对村长说：“村长爷爷，你也瞧见了我们铺子里的生意有多忙，我和弟弟们着实走不开。”
“是是！”村长冲她点点头，随后转向景妙，“景大夫，要不，雇两个帮手？孩子们学习更重要，尤其是大妞，都快满十一岁了，再等几年，便要嫁人，若是识字不多，去了夫家，连账都不会算，谈何管好家。”
这话景萝可不爱听，她小眉头一皱，拉住了景妙的手，“村长，我娘都还没嫁人呢！我才不要嫁！”
“让我们再考虑考虑吧。”景妙捏了捏景萝的小肉手，对村长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马上就要用晚膳，便不久留村长你了。”
“空心师父做的饭菜只够我们五个吃。”景哩嗲嗲地应和。
“碗筷也只有五副。”景萝的小脑袋点了点。
“呃……”村长嘴角一抽，讪讪笑道：“那改日请你们来我家用膳。”
景萝立即展颜，“好呀好呀！正好可以参观村长住的屋子。”
景哩眉眼弯弯，“村长家里肯定藏着很多宝贝！”
村长呵呵笑着转身离去了。
待他一走出院子，景哩忙不迭过去关上了院门。
一转身，他就跑去拉住了景妙另一只手，一同去找空心和景双。
那二人早已进入漏水的那间屋子，站在景双挖的那个洞口前。
景妙凑近一看，发现地面厚度有两尺左右，被景双挖出来的洞正好能容纳他的小身子，下面昏暗一片，但应该有光，隐约能看见是一间简易打造的房间，而不是随便挖出的一个地下空间。
“二宝，你给我的小剑和你背上的红缨枪都是从下面拿的？”景妙蹙眉问景双。
景双点点头，反手取下插在背后的红缨枪，举起来送到了空心眼前，“空心师父，送你，拿去刺林子里的野兽。”
“送我？”空心瞪大了眼，惊喜交集。
他双手接过红缨枪，景妙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孩童般的喜悦。
唰唰唰——
空心站到远离几人的地方，潇洒地挥舞着红缨枪，一会儿单手旋转、一会儿前抛后接…行云流水，人枪合一，看得崽儿们哇声一片。
“空心师父，你教教我！”
枪花舞完，景双迫不及待冲到他面前。
“我也要学！”景哩紧随其后，伸手反复摸着红缨枪，一双狐狸眼亮闪闪。
“你们两个小不点儿，还没红缨枪一半高呢！”景萝背着小手迈着八字步走了过去，抬手比划了一下，“我学还差不多。”
“你是姐姐，我们是弟弟。”景哩委婉地说道。
景萝不屑道：“学武哪分什么姐姐弟弟？谁长得高谁先学。”
闻言，景哩和景双面面相觑。
景双努力地踮起脚尖，可还是没有景萝高。
“好了！”景妙适时地打断崽儿们的争执，招手把他们叫了回来。
空心摸了摸景双的头，弯腰对他和另外两个崽儿说了句悄悄话，三个小家伙又喜笑颜开了。
将红缨枪竖在墙边，空心跟着崽儿们回到景妙身旁，继续先前的问题：“二宝，下面的兵器多吗？”
景双点点头，仔仔细细将自己看到的讲了一遍。
“下面应该很大很大，放死人骨头和兵器的地方只占了两间屋子，往里走，越来越高越来越宽，还有风吹来，但我没来得及过去瞧。”
“死人骨头都是死的，但兵器像活的，在看守那些死人骨头。”
景妙听得毛骨悚然，搓了搓胳膊。
但景萝和景哩却听得兴致盎然。
景萝竖起右手食指，分外笃定：“下面一定是个坟。”
“可是一个坟只有一个死人，下面那么多死人骨头，更像猛兽的老巢。”景哩猜测。
景妙与空心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匪夷所思之外的凝重神色。
比起疑惑，更多的是担忧，是隐隐的危机感。
空心蹲下来，同时揽住三个崽儿，郑重叮嘱：“这件事，是我们五个的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那村长知道吗？”景双歪着小脑袋，“地下室明明就在他屋子的下面。”
空心抬头望向景妙，后者娥眉微蹙，也蹲了下来。
“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景妙伸出右手小指，向崽儿们勾了勾。
“嗯！”景萝重重点头，最先跟景妙拉钩，景双和景哩其次，空心最后。
大小各异的小手指勾在一起，五双眼睛，炯炯发光。
少顷，松开手指后，空心对景妙说：“我想下去探探，不过……”
他一看那个洞口，“用过晚膳，我把洞口扩大一下……”
“不用！”景双打断了他，“我用手刨就行。”
说罢，便蹲到洞口前，伸出灵活的小手，“唰唰”几下，就把边缘扩大，动作快如闪电，看得空心目瞪口呆。
他想到了那个鼹鼠窝，原来是二宝挖出来的……
“这孩子，很不一般啊！”
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景妙。
景妙得意地挺起胸膛，“我的崽儿，自然与众不同。”
空心笑笑，提议道：“我们先用晚膳吧，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为了尽快去下面探险，今晚大家吃得特别快，都没怎么闲聊，囫囵吃完，把碗筷一放，景双率先起身。
“等等！”
空心一把拉住他，又对其余人说道：“我们先假装回家。”
“为啥？”景双不解。
景萝和景哩也疑惑地看着他。
景妙说：“听空心师父的，谨慎为妙。”
崽儿们乖乖点头，齐齐跟随空心和景妙出了铺子，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不多时，五个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约莫一刻钟过后，两大三小从另外个方向折回铺子，恰好看到一个黑影也从这条小路进入了村长家的后院。
“看背影不像日夜兄弟。”景妙虚着眼张望。
空心小声说道：“确实不是日夜兄弟，是一名中年男子。”
“村长老少皆宜啊！”景妙脱口而出。
空心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揽过景双，走在前面从后门进入铺子。
景萝和景哩手牵手走在后面，进去后还不忘关好后院的门。
“嗯…啊……”
一来到漏水的那间屋子，就听隔壁传来了疑似村长的呻吟，时而痛苦时而舒爽，景萝了然，“刚刚那人是去帮村长按跷的。”
景妙与空心相视而笑。
“唔…听村长叫得…那人的力气一定很大，我给村长按跷的时候，他都没有叫得这么大声。”景萝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说道。
“咳！二宝，赶紧挖土吧。”景妙急忙转移话题。
眼下隔壁这动静，她巴不得尽快带着崽儿们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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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着孩子们一起下去？”空心看出了她的想法。
景妙苦笑，“你放心把他们留在外面？”
“不放心！”空心摇头。
这三个孩子不在跟前，一定会作妖。
“啊！”
伴随着村长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叫，景双小手一抖，一撮泥土掉了下去，洞口已拓宽至能容纳空心的大小。
空心率先跳了下去，再逐一接住景萝、景双、景哩。
他接得很轻松，除了崽儿们身形小巧，本身自带跳跃天赋，只是借一下他的臂力站稳。
轮到景妙时，她有些踌躇，既怕砸到空心，也怕空心接不住自己。
“放心，我接得住你。”
空心展开双臂，冲她解颜而笑。
“娘，快下来，这里有好多死人骨头哟！”景萝朝她招了招手。
“还有好多兵器，都亮晶晶的，拿来切瓜肯定不费劲儿。”景哩嗲嗲道。
“嗯！”景双点头，一双小豆眼眼巴巴地望着她。
景妙深吸了一口气，对上空心从容淡定的微笑，她眼一闭牙一咬，往下一跳，就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哇！空心师父接得好准。”景萝拍着小手，摇头晃脑。
“娘一点都不沉！”景哩笑眯眯。
“嗯嗯！”景双点点头。
景妙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环着空心的脖子，旋即撒手，跟着就被他轻轻放到了地上。
视野很昏暗，景妙先是看见了那些反射着寒光的兵器，再转到它们的对面，隐约能看见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骷髅山。
她当场惊愕，后背发凉。
“二宝没有夸张，这里的兵器确实像活的，死人则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种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害怕吗？”空心轻声问，握住了她的手。
景妙皱着眉，“打造出这间地下密室的人更可怕。”
空心颔首，“不知何人所为。”
他松开景妙的手，去检查那些兵器，“一直有人在养护这些兵器，它们随时能上战场。”
景妙则来到那堆骸骨前，凑近仔细查看，“骨头上有像刀伤留下的痕迹，有些骸骨不全，缺胳膊少腿儿，都不像自然死亡。”
她虽然是兽医，但也学过解剖学。
空心走到她身旁，只扫了一眼，便肯定说道：“这些人多半都死于战乱，像这样的骸骨，我见过不少。”
“我还以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后，不会再见到这样的骸骨，没想到……”
他肃然凝眉，心情沉重。
“会是村里的人干的吗？”景妙也拧起了眉。
“我听到水声了！”景哩忽然喊道。
空心拉住景妙的手，“去里面看看。”
五人并肩往里走，发现空间越来越宽，也越来越原始，到最后，竟身处于一个宽阔的山洞内，还有一条地下河。
这条河跟这处地下空间一样，先窄后宽，延伸至远方，望不见尽头。
空心蹲下来伸手往河里搅了搅，水面骤然浑浊，“不算深，是一条活水。”
他们沿着更宽一边的河岸继续往前走，视野逐渐明亮，目之所及，是一片随风摇曳的竹林。
“这又是那里？”
景妙环顾四周，感觉挺陌生，没在村里见到过这样的竹林。
村里也有竹林，但竹子分布很散，不像这里的竹子，密密匝匝。
而且竹子本身好像也不太一样。
空心抚摸着一根竹竿，缓缓开口：“这是慈竹，村里的竹子是毛竹。”
“我们周国就盛产慈竹，竹编工艺上乘。”
景妙当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们现下正处于周国境内？”
空心眸光深邃，“我们出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