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咋照顾？
岁桉哭得比岁欢还要惨。
陈峻抬手，厚厚又粗糙的手掌抿他俩脸上的泪。
“不哭了。”
陈峻说不出别的话。
“不许哭了。”
他越这样说，岁桉和岁欢哭得越厉害。
陈峻干脆躺在一边，也不管他俩了。
哭吧。
哭够了，就不哭了。
他躺在枕头上，耳边翻来覆去的都是赵文青说的话，眼前翻来覆去的都是自己看到的病历，还有账单。
怎么还啊？
根本还不完。
就他觉得之前那阵子赚了不少钱，但对比账单上的钱，简直就是毛毛雨。
陈峻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很无力。
以前念不出书，陈峻和孙秀芳觉得他的人生要完蛋。
陈峻想，他有手有脚，总能闯出一片天地。
后来纪明月嫁给自己，陈峻想，再怎么都不能让老婆孩子吃苦头。
可那数不清的零，让他终于认清楚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
怎么还？
拿什么还？
陈峻苦涩地咧着嘴笑。
还不完。
这辈子都还不完。
可偏偏对于他来说，天文数字一样的东西，对于蒋南诤来说，可能还比不上他买的几个袖扣贵。
纪明月一直陪着乐允在医院把身体养好了，就要走。
赵文青头一次发火。
“你又要带着乐乐回去？”
纪明月说，“姐，陈峻已经半个月不搭理我了。”
“我得回去看看。”
“那你回去吧，把乐乐留下来。”
乐允抱着纪明月的脖子，纪明月说，“乐乐离不开我。”
赵文青说，“明月啊，云城到底有什么？”
“把你迷得五迷三道，魂都丢了不成？”
纪明月垂眸，“不知道。”
“但我就是想回去。”
赵文青问，“什么时候回来？”
纪明月扭捏着，“等暑假结束，就回来了。”
“那再留几天吧。”
“也让乐乐多陪我们几天。”
纪明月想了想，答应了。
这几天，乐允和蒋南诤的关系正在飞速进展。
大多数时候，人家爷俩好的，不分彼此。
吃饭乐允都要蒋南诤喂。
纪明月大多数时候就在院子里面发呆。
她现在比不得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和蒋南诤独处的时候，特别不自在。
乐允玩得累了，被赵文青抱着上楼睡觉。
赵文青看蒋南诤正抱着胳膊，在窗户跟前看纪明月。
走过去，撺掇他，“你过去呀。”
“光在背后看着有什么用？”
蒋南诤说，“我和她说话，她总不自在。”
赵文青看蒋南诤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子，你也都不稀罕。”
“现在收心了。”
“要不要我帮帮你？”
蒋南诤摇头，“不用。”
“女人多的是，我又不是没睡过。”
“就是挺喜欢她在身边的那种安全温馨的感觉。”
赵文青懂了。
大概没妈的孩子，从小多少有点恋母癖。
偏偏不凑巧，纪明月身上最多的、最不缺的就是一种类似母爱的温柔。
蒋青山前妻生下蒋南诤，就离婚了。
原因赵文青听蒋青山说过，他年轻时候忙工作，也不顾家，老婆觉得每天活得像寡妇，就离婚了。
没了妈的孩子，爸爸又整天不着家，蒋南诤活得和留守儿童一样。
赵文青叹气，“那好吧。”
纪明月坐在院子里面的凳子上，托着腮帮子，反反复复给陈峻打电话，打不通。
陈峻做事可真绝。
连岁桉和岁欢的手表都没收了。
纪明月给岁桉和岁欢打电话，发消息，也没反应。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在她叹第三十九口气的时候，蒋南诤坐在她身边。
纪明月扭头看他，又收回眼神，叹第四十口气。
蒋南诤抬手，牵住纪明月放在一边的左手。
纪明月唰地收回手，“你干什么？”
她反应好大。
之前蒋南诤牵手，她最多有点僵硬，但是不会拒绝。
蒋南诤问她，“你俩现在什么进展？”
纪明月摇头，“进展为零。”
“他把我删了。”
蒋南诤扭头看纪明月，“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纪明月摇头。
蒋南诤说，“要是咱俩认识的更早，你会不会喜欢我？”
纪明月对过去一片空白，她无法做出回答。
蒋南诤又靠近一点，然后抓住纪明月的手腕，纪明月腾地站起来，“你别这样。”
“咱俩好好说说话，你动手动脚的，我真走了。”
她也不怕蒋南诤，就是讨厌他总不顾自己的意愿，不尊重她。
蒋南诤松手，“你走吧。”
纪明月抿着唇，“那你早点睡觉吧，晚上这边虫子多，小心被咬包。”
说完，她转身就跑。
赵文青留不住人，纪明月非要带着乐允走。
乐允抱着他妈的脖子，一副我妈去哪，我就在哪的样子。
纪明月背着书包，抱着儿子就走了。
赵文青唏嘘，“花了这么多钱，给人家养老婆孩子。”
桐桐吃西瓜，“妈，你说谁呢？”
赵文青说，“最近看了个狗血家庭伦理剧，里头有个男的，花钱给别人养老婆孩子。”
桐桐见多识广，“妈，您说这个，应该是个男二。”
“就是男女主坎坷爱情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蒋南诤心梗，走过去，提着桐桐起来。
“整天不好好学习，净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不上去学习？”
桐桐说，“哥，我刚中考完。”
蒋南诤一脸无情：“那就赶紧预习高一的课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进度已经落后一大截了。”
“我给你找几个家教老师，趁着假期，弯道超车。”
桐桐欲哭无泪，“妈妈，救我！”
赵文青点头，“你哥说得挺对的，你这还没开学，进度就比别人慢了一大截。”
“听你哥的。”
桐桐扑腾着胳膊，“我要告你们！告到联合国！”
蒋南诤提着桐桐上楼，“你告到玉皇大帝那里也没用。”
“高考考不上重本，照旧发配出国！”
桐桐：呜呜呜
无妄之灾啊！
纪明月紧赶慢赶赶上了高铁，上了高铁，心情美美哒。
乐允软乎乎趴在她怀里，跟着扭头好奇看。
纪明月买了高铁上的饭，吃一口，给乐允喂一口。
乐允觉得不好吃。
撅着屁股把脸埋在纪明月怀里，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