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诤在一边,时不时摸一摸他的脸蛋。

    陈峻则观察,特别认真地观察。

    其实打从乐允出生之后,蒋南诤嘴上特别毒,实际上该上的心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乐允刚出生到两岁,几乎和小奶猫一样。

    每天保温箱里面住着。

    后来从保温箱里面出来,人家国外医生讲究一种袋鼠式育儿。

    蒋南诤最忙的时候,每天抽出三个小时,躺在病床上,让乐允躺在自己的心口处,慢慢呼吸。

    他们之间的羁绊,一点都不比亲爹妈少。

    但蒋南诤大概是不会说人话。

    平时总一副嫌弃纪乐允的模样。

    结果出差,每次总不忘记给纪乐允带各种小玩意儿。

    自己打从那么小一只养到现在的孩子,几乎没离开眼皮子几天,又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是个人,心里都不舒坦。

    赵文青起身,“你俩和我出来。”

    纪明月和陈峻出去,赵文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瞪了一眼纪明月,“唉。”

    “我也是无奈了。”

    “让乐允留下来吧。”

    “好吗?”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明月。”

    “离不开医院,少不了人照顾。”

    “你把乐允放在我们这里,也图个安心。”

    纪明月抿唇。

    赵文青进去把桐桐叫出来,让她陪着纪明月。

    然后和陈峻找了个空病房,单独谈心。

    赵文青说,“没见你之前,总想着,你该是什么样子。”

    “才能让明月这么死心塌地。”

    赵文青叹了口气,“我私心认为,你们根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峻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虽然也不理解,你们怎么能走到一起的,但我想,明月应该吃了不少苦。”

    陈峻握着拳头,不吭声。

    赵文青说,“我见过不少年轻人,什么样的都见过,多厉害也也不是没接触过。”

    “但我觉得,明月是个好苗子。”

    “不管是做事,还是发展,她不应该这么早就踏入婚姻,年纪轻轻就生儿育女。”

    “当然,那是她的人生选择,我无从干预。”

    “只是比较惋惜。”

    “当时她完全可以继续深造,留在国外。”

    “非要放弃优渥的工作机会,回国。”

    “我也很不理解。”

    “后头,她还要带着乐允回云城,找你。”

    “我还是很不理解。”

    赵文青说,“我从始至终不觉得,南诤哪点比不上你。”

    “可能你们之间唯一的差距,也就是他们两个人认识得比较晚。”

    “但凡早点认识,明月就是另外的人生。”

    陈峻沉默。

    赵文青说,“明月吃了不少苦头。”

    “你和她接触下来,应该也能感觉到,她几乎和变了个人一样。”

    “我们找了很多医生,结果都一样,说是应激产生的保护人格。”

    陈峻终于抬起头看着赵文青。

    赵文青道歉,“南诤的部分做法确实有些偏激,也怪我和他爸爸没有对他进行正确的人生引导,才会让他变成那样的性格。”

    “但我分析了整个过程,觉得其实你们家似乎也不该独善其身。”

    赵文青拿出谈判桌上冷漠的口吻。

    “南诤确实利用特殊的机会,和明月签署了某些不太合理的协议。”

    陈峻皱眉。

    赵文青说,“但合约内容明月并未履行,所以,总的来说,我们并未对她造成伤害,不是吗?”

    陈峻看着赵文青。

    赵文青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让助理上传过的文档,递给陈峻。

    “你可以看一看。”

    “当时情况紧急,我和南诤爸爸确实不知情。”

    “但事后我们知道了,也进行了全面的了解。”

    “这份文件,签署时间应该就是你车祸手术当天吧?”

    陈峻一条一条看下来。

    赵文青说,“这件事情,我们有错在先,也不会推卸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南诤的这种行为算得上是趁火打劫。”

    合约内容足足十页,几乎把纪明月的尊严放在地上,肆意践踏。

    陈峻看到最后一页纪明月的签字和手印,再看时间,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赵文青说,“不过据我们了解,这些条约还没来得及履行,明月就出事了。”

    陈峻从手机上抬起头,张张嘴,想问。

    病房有人敲门,赵文青说,“进。”

    是助理,拿着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又出去。

    赵文青把公文包推给陈峻,“明月是因为重度抑郁加分离性障碍,导致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才会做出自杀行为。”

    陈峻打开公文包,里面全部都是纪明月的病历。

    “分离性障碍,通俗来讲,就是多重人格。”

    “具体原因,医生也无从解释。”

    “一般临床考察,全都是因为病人痛苦到想自杀,衍生出来的第二人格。”

    “明月自杀中途几次没有抢救过来,失血太多。”

    “最后就算救下来,也是植物人了。”

    “她昏迷了足足一年半,我们都觉得她不会醒过来。”

    乐允也是七个月就剖腹产,生下来的。

    赵文青说,“多的情况,我不继续赘述。”

    “里面都有。”

    “你可以多看一看。”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为南诤推脱责任。”

    “我只是想告诉你,明月不欠你的,也不欠你们家的。”

    “相反,你这条命是她把自己卖了,才救回来的。”

    “所以,你不该这么误会她。”

    “也不该这么对待她拼死为你生下的孩子。”

    “你们家里的事情,我无从插手。”

    “乐允我们也不会拱手相让。”

    “我还是觉得你们并不适合。”

    “你可以考虑一下。”

    “继续纠缠,两个人都痛苦,还是分开,各自安好。”

    赵文青起身,“当然,今天的谈话,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她离开,陈峻一个人把所有的资料全部翻完。

    这份连纪明月都不知道的资料,赵文青一直保留着。

    大概是出于对同样顽强独立的纪明月的惺惺相惜,赵文青很喜欢她,自然也心疼她。

    当然,也是为了留后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陈峻提着公文包离开。

    纪明月一直陪着乐允,等他醒来,才终于放心了。

    桐桐趴在一边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乐允醒来,转着眼睛找纪明月。

    纪明月说,“妈妈在这里呢。”

    乐允戴着呼吸罩,用小手碰了碰纪明月的手。

    纪明月抓着他的手,心疼坏了。

    “你真的把妈妈吓坏了。”

    蒋南诤在病房门口,赵文青过来,“乐允不是醒了吗?”

    “你怎么不进去?”

    蒋南诤说,“进去干什么?”

    “没人想见我。”

    赵文青瞪了他一眼,打开病房门,推着蒋南诤进去。

    “乐乐,快看,是谁来了?”

    纪明月忙擦了擦眼泪,扭头,“快看啊,乐乐,是谁来了?”

    蒋南诤从外套口袋里面拿出小黄鸭,走过去。

    坐在纪明月旁边。

    乐允看到蒋南诤,眼睛弯弯。

    纪明月起身,蒋南诤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乐允现在可以摘呼吸罩了,纪明月和赵文青站在一起,看一大一小研究小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