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峻坐在一边,把被子给纪明月盖好了。
守在她身边。
纪明月还在做梦,梦里的情景跳跃的很。
但是所有的人,脸都看不清。
她也知道自己在做梦,就是醒不来。
好像跌落在漆黑幽静的深海中,无论怎么挣扎,周围都是绵密的海水涌过来,将她吞噬掉。
陈峻时不时摸一摸纪明月的脸蛋,确认她出汗了,才松了口气。
两瓶药吊完,陈峻给她拔了针。
把纪明月的手放进被子里面,又看到她手腕上的护腕了。
陈峻想,这么热的天气,还戴着护腕。
纪明月出汗,护腕都是湿的。
他握着纪明月的手,把护腕摘下来,准备放在一边。
但眼神凝在她手腕上,动也不动了。
陈峻凑近,几乎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纪明月左手手腕上的三条狰狞的伤疤。
抖着手指碰了碰。
本来应该平滑的皮肤上,是三条起伏狰狞的伤疤,几乎绕着手腕转了一圈。
这样的疤痕,可想而知,当时伤口该有多深。
这么深的伤口,手腕没有断掉,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纪明月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虽然梦里很累,但是醒来之后,她已经把梦里的事情都忘掉了。
屋里头依旧漆黑一片,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乐允玩闹的动静。
纪明月撑着胳膊坐起来,习惯性摸了摸手上的护腕。
确保它在,才找手机。
陈峻推开门,纪明月一顿。
“先闭上眼睛,我要开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明月怎么觉得,睡了一觉之后,陈峻对她说话,都开始夹嗓子了。
她闭上眼睛。
陈峻问她,“闭上了吗?”
纪明月觉得耳朵有点痒,她不自在地咳了咳嗓子,“闭上了。”
“啪。”
陈峻打开灯,纪明月撑着胳膊,坐在床上。
陈峻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好点了吗?”
纪明月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她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陈峻突然说话好奇怪呀。
纪明月睁开眼睛,眼睫毛刷啊刷,蹭的陈峻手心发痒。
他松开手,把床头柜上的蜂蜜水拿起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纪明月抱着杯子,很是惊悚。
喝一口,抬起头看一眼陈峻,对上他温柔的眼神,纪明月忙低下头,一口气喝完整杯水。
陈峻拿着毛巾给她擦嘴,“你发烧了,下午医生来打了点滴,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纪明月点点头,“谢谢你。”
陈峻说,“不客气。”
“我刚熬了粥,你喝点。”
“一会儿正好喝药。”
陈峻出去,纪明月起身,突然一顿,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她猛地捂着胸口,这不是她昨天睡前穿的睡衣!
再伸进睡衣里面一摸!
纪明月睁大眼睛!
内裤呢!
陈峻晾好粥,才看纪明月慢吞吞从卧室里面出来。
她脸蛋通红,脖子耳朵都红得吓人,红得发紫。
陈峻皱眉,“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纪明月不吭声,坐在桌子跟前,抱着碗开始喝粥。
她一口气喝了两碗,放下碗。
别扭地抓着桌子边缘,“我的睡衣……”
“是你给我换的呀?”
陈峻说,“你出了一身的汗,我帮你换了。”
“被子也换了。”
纪明月闭上眼睛,把额头磕在桌子上,“哦。”
陈峻说,“以后洗完澡不要吹空调,很容易头疼感冒。”
“先把空调关了,把头发吹干净再说。”
纪明月用手捂着脸蛋,“哦。”
陈峻拿出药,抠出来两颗,抓过纪明月一只手,塞到她手心里面。
“把药喝了。”
纪明月把药含进嘴里,接过陈峻递过来的温水,喝了药。
她开始赶人走,“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晚安。”
按照以前,陈峻应该走了。
但纪明月支起耳朵听了好久,抬头,看陈峻双手抱着放在胸前,正靠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看着自己。
她咯噔一下,忙低下头。
陈峻想问问纪明月,不是过得很好吗?
想问问纪明月,手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想问问她,为什么乐允会早产,以至于四岁了,看样子都比不过隔壁老太太家两岁半的孙女。
又想问问纪明月怎么闭口不谈以前的事情,是真觉得过去就过去了?
又想问纪明月,为什么又回来,蒋南诤呢。
千言万语,到最后,他只想问纪明月一句,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他忽然叹气,起身,走过来,单膝蹲在纪明月跟前。
纪明月垂眸,眼睫毛轻轻颤啊颤,看着陈峻。
分明陈峻才是那个仰头看的人,但此刻,纪明月却觉得,他却占据着上位。
陈峻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生病,我照顾你,别赶我走,好吗?”
他用这样祈求又卑微的语气,让纪明月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纪明月看着他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
陈峻起身,弯腰把她从凳子上抱起来。
纪明月顺从地靠在陈峻肩膀上,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其实很短,但纪明月却突然觉得很漫长。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她后知后觉。
也许她和陈峻离婚,不是不爱他了,而是因为太爱了。
如果不爱,为什么只是看着陈峻的眼睛,她就觉得心脏不是自己的了。
纪明月把脸贴在陈峻的肩膀上,这是第一次,她开始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自己和陈峻的过去。
这是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不想错过任何和陈峻相关的相处时光。
陈峻单膝跪在床边,把纪明月放下来,盖着被子。
纪明月眼睛黏在他身上。
陈峻走过去拉窗帘,纪明月的眼珠子就转动着,看着陈峻拉窗帘。
陈峻走回来,纪明月眼珠子转着,看他走过来。
陈峻看她突然又不说话了,抬手轻轻摸了摸纪明月的额头,“是还有点热,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就好了。”
纪明月突然把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她双手抓着陈峻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然后用脸蹭了蹭陈峻的手心。
陈峻垂眸,看着纪明月的样子。
“怎么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纪明月想了想,“没什么,就突然想这样做。”
陈峻弯腰,凑过去,在纪明月的眉心处亲了一下,“睡觉吧。”
“等明天就好了。”
纪明月看着他,“你会走吗?”
陈峻说,“不走,哪里都不走。”
纪明月说,“明天醒来,我还可以看到你吗?”
陈峻说,“可以。”
纪明月又想了想,“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出去玩。”
大概是心态变了,陈峻现在看纪明月,带着粉红色泡泡。
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刮了刮纪明月的鼻梁,“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出去玩。”
纪明月眨眨眼,打了个哈欠,“晚安。”
陈峻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