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月还是那么白。
脖颈白,胳膊白,浑身上下都白。
像一块玉一样的白。
陈峻的视线落在她左手的手腕上。
打从再见面,纪明月的左手上,总戴着一个很宽的护腕。
平时的话,也没什么。
但看样子,她刚洗完澡,怎么还戴着。
陈峻拧着眉头,视线在纪明月的手腕上看了好几秒,才挪开。
纪明月单手把头发别在耳后,开始认真涂药。
她一凑近,身上的味道就不要命地往陈峻鼻子里面钻。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场合,陈峻却不合时宜开始走神。
抓着他的手,纪明月把纱布缠好了。
“好了。”
“医生当时说不过一个礼拜就能好了。”
她收拾小药箱,仰起头和陈峻说,“你也不用……”
正好和靠近的陈峻鼻尖抵着鼻尖。
纪明月怔愣了一下,忙扭头,但陈峻动作比她更快。
右手按在纪明月的后脑勺上面,把她的头转过来。
纪明月茫然地和他四目相对,手里紧紧抓着小药箱的手柄。
陈峻看着她,眼神一寸寸往下看,最后落在纪明月的嘴唇上。
纪明月怔怔看着他的眉眼,一动不动,像是被陈峻的眼神钉住了一样。
陈峻的头更低了,嘴唇和纪明月的嘴唇碰到一起。
只是轻轻碰了碰。
纪明月忙扭头,把脸侧向一边。
她坐在小凳子上面,脸蛋通红,脑袋冒烟,抓着小药箱。
动也不敢动。
陈峻看着她,往后退,“抱歉,吓到你了。”
纪明月站起来,差点被凳子绊倒。
她抿着唇,一句话不说,就钻进卧室里面。
陈峻坐在客厅里面,好一会儿,起身离开。
岁桉和岁欢晚上吃饭,“妈妈是不是生病了呀?”
“她躺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
陈峻把排骨上的肉弄下来,放在碗里,喂给乐允吃。
岁欢满脸担忧。
“妈妈的脸好烫,肯定生病了。”
岁桉说,“可妈妈说她没有生病呀。”
岁欢说,“妈妈是一个糊涂的妈妈,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陈峻垂眸,安安静静,喂乐允吃肉。
乐允超级无敌爱吃肉。
抱着排骨,吃得脸上都是油。
长得挺可爱,吃相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陈峻只能帮他把肉弄下来吃。
“爸爸,弟弟晚上能留下来吗?”
“我可以把我的芭比娃娃给弟弟。”
岁桉说,“我也要把我的变形金刚给乐乐。”
纪乐允正和一块巨形排骨做斗争,眼中没有其他,全是对肉的渴望。
晚上九点多,陈峻给纪明月打电话。
打一个,挂掉一个。
打两个,挂掉两个。
陈峻给纪明月发消息,“乐允在我这里。”
“晚上就不送过去了。”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纪明月抓着手机,回复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扔掉,把脸埋在被子里面,抱着被子踢来踢去。
翻来覆去躺在床上,明明八点就躺在床上,十一点纪明月才睡着。
只是睡着之后,她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面,很吵,很闹。
纪明月皱着眉头,睡觉的时候,手无意识地想抓着什么,借此来寻求安全感。
她梦到好多人,好热闹。
一个屋子里面,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她只觉得很紧张,很紧张,又害怕。
天空都是黑暗的,空气都让人感到窒息。
纪明月觉得这个梦不好,想醒来。
突然梦的场景又换了。
很黑暗的一个屋子里面,她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
那男人抱着她,喘着粗气。
纪明月觉得又奇怪又惊讶。
天好黑,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只能感觉到他呼吸很烫,手也很烫。
很混乱。
不同的地方,同一个男人。
只是他总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
纪明月只觉得手脚很沉,像是陷在一片黑沉死寂的海水里,很累。
“嗡嗡嗡——”
纪明月猛地睁开眼睛,外头天光大亮。
家里头安装的窗帘是不透光的,她猛地被惊醒,却感觉很累。
翻身把手机拿过来,看到是骚扰电话,挂断。
把手机扔在一边,纪明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
大脑很精神,身体却似乎还没从那场梦中醒来。
她头昏脑胀地下床,晃晃悠悠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回到卧室里面,钻进被子里头,闭上眼睛睡觉。
纪明月生病了。
真的生病了。
大概率是昨天洗完澡,开着空调,所以才感冒。
她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只是身子很沉,头重脚轻,还总想睡觉。
半睡半醒的时候,有一只和梦里一样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纪明月想睁开眼睛看,可眼皮很沉,她睁不开。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那个男人都被黑暗吞噬掉了。
纪明月想叫住他,“别走。”
“别走。”
她觉得自己很努力很大声地说话了,可实际上,嘴巴几乎动也没动。
陈峻听到她说话,但声音太小,根本听不出来说什么。
哪怕凑到她嘴边,也没听出来。
乐允和岁桉、岁欢在客厅里面玩捉迷藏。
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陈峻带着他们三个吃完饭回来,给纪明月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回应,怕她出事。
乐允自告奋勇,把鼻子贴在门锁上。
“嘀嘀嘀,解锁成功。”
他扬起脑袋说,“妈妈给我录的鼻纹。”
打开门,乐允就疯狂跑到卧室里面,抱着自己的玩具出来,给哥哥姐姐分享。
陈峻找到主卧里面,窗帘拉得死死的,屋子里面漆黑一片。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午后灿烂的阳光洒进来,纪明月依旧一动不动。
陈峻摸了摸她的脑袋,才发现纪明月应该是发烧了。
在客厅里面找到药箱,拿出温度计给纪明月量体温,三十八度九。
陈峻叫她,纪明月也没什么反应。
陈峻只能给她先喂几颗退烧药,然后请小区的医生,上门。
医生上门,吊了两瓶水,才离开。
走之前医生说,“多盖几床被子,捂出汗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