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纪明月不爱吃的。
全是肉,全是西餐。
蒋南诤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吃一口牛排,看一眼纪明月。
把她当下饭菜一样,吃完整顿饭。
回去路上,蒋南诤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休息。
到了医院,纪明月要下车。
蒋南诤说,“护照给你办好了,下周五就走。”
纪明月抓着门把手,低头,“好。”
她下了车,看着蒋南诤的车离开。
叹了口气,才准备上楼。
刚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还穿着病号服的陈峻。
还有提着水果的陈志勇和孙秀芳。
纪明月想,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只是,剩下几天的好时光,似乎也没留给自己。
四个人安静上楼。
孙秀芳给纪明月塞了一个苹果,和陈志勇坐在一边。
纪明月坐在沙发上,陈峻坐在病床上。
四个人呈现三足鼎立的趋势。
陈峻不说话。
纪明月起身,从书包里面拿出文件袋。
从里面拿出离婚证,放在桌子上。
“离婚证,你昏迷的时候,就送来了。”
陈志勇和孙秀芳看着纪明月。
纪明月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陈峻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明月说,“有段时间了。”
陈峻问她,“我做手术的钱,医生,仪器,全都是他给的?”
纪明月点点头,“嗯。”
陈峻用手抹了一把脸,把陈志勇和孙秀芳都赶出去。
他红着眼睛问纪明月,“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纪明月抬头,看着陈峻。
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鼻子。
陈峻说,“回答我!”
纪明月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说谎了。
“不是。”
她之前总担心自己该怎么把话说出来,才不会伤害陈峻,也能说得很真实。
但真当事情发生了,纪明月发现,其实好像说谎也没有那么困难。
她不敢挪开眼睛,怕自己稍微一点闪烁,就会让陈峻看出端倪。
她说,“我和……南诤,认识很久了。”
我们一点都不熟悉。
“他对我很好。”
一点都不好。
“会尊重我。”
一点都不尊重。
“他会很多我不会的东西,甚至就连老师都不会的内容,他都会。”
我不在乎这些。
“他可以带我去高端学府,让我继续深造。”
我不稀罕。
“他很有钱,很多你给不了我的,他都能送到我面前。”
谁稀罕他的钱!
“他有能力,有学识,是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的理想型。”
不是的。
“我很喜欢他。”
我喜欢的是你。
“我也很爱他。”
我爱你。
“之所以要给你治病,只是不想让岁桉和岁欢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一个错误。”
我很开心遇到你。
“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你要好好的。
“我们两不相欠,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忘掉我,好好找一个女孩子。
陈峻死死盯着纪明月,企图从她眼神中看出一丝的闪烁。
但是,没有。
陈峻本来在纪明月面前就很自卑,现在出了车祸,还瘸了腿,更自卑了。
他甚至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以往两个人之间,再微不足道的瑕疵,在此刻,都成为了能压死人的大山。
“那你一直很排斥我,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纪明月看着陈峻快要碎掉的样子,想伸出手,扶着他。
但她没有。
“是。”
不是。
陈峻捂着脸,感觉自己自取其辱。
他用手擦干泪眼,红着眼看着纪明月。
“滚。”
“滚出去!”
“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纪明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理智告诉她,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但身体根本不受她控制。
陈峻突然失控,抓起东西砸在地上。
“滚!”
“从我面前滚出去!”
“滚!”
陈志勇和孙秀芳推开门进来,“峻峻!峻峻!”
“你咋了!别吓妈啊!”
陈志勇拦着陈峻,“峻峻,你冷静一点。”
陈峻终于在爸妈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哽咽着请求陈志勇,“爸,你让她出去。”
“我不想看到她!”
“你让她出去!”
孙秀芳哭着,“明月,你赶紧走吧。”
“你赶紧走吧。”
“别刺激峻峻了。”
纪明月抬脚,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病房的。
她出来,三位医生进去,何宗看着她。
眼神中满是担忧,“您还好吗?”
纪明月冲着他笑了笑,“谢谢,我很好。”
陈峻被打了镇定剂,很快昏睡过去。
陈志勇守在他身边。
孙秀芳出来,纪明月抬起头,看她。
孙秀芳叹了口气。
她要走,纪明月追上去。
“妈。”
孙秀芳背对着她,哽咽着,“别喊我妈。”
“我不是你妈。”
纪明月摇摇欲坠,她问孙秀芳,“之前,你和我说,就算我和陈峻离婚了,你也还会把我当作女儿一样,这句话还算数吗?”
孙秀芳转身,她看着纪明月。
“不算数了。”
“你走吧,以后走得越远越好。”
“明月,妈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但是你知道吗?”
“峻峻多喜欢你,妈看在眼里。”
“他为了你,当你们一家人的血包,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能怎么办?”
“他把你当命根子一样,妈也只能说他几句。”
“妈不指望峻峻大富大贵,就指望他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一辈子。”
“可你看,打从和你结婚了之后,他多累啊。”
“又是要扩张修车厂,又是要扩张车队。”
“现在还要冒险弄那个什么水库。”
“就是想着多赚钱。”
“他就想让你过好日子。”
“明月,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一开始,是我们家趁火打劫,逼着你嫁过来的。”
“但你说,这四年里,峻峻,我和你爸,我们一家人,哪点对不住你了?”
“你非要这么糟蹋我们的心意?!”
“你要是不喜欢峻峻,你不要答应我们。”
“为啥你嫁给峻峻,孩子都有了,你还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啊?”
“你是大学生,你了不起。”
“我们这种农村文盲,高攀不起。”
“峻峻出了车祸,人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心急着要离婚。”
“明月啊,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姑娘。”
“你真的把我和你爸的心,放在地上践踏!”
“你拿我们一家子当猴耍!”
“孩子出生了,你照顾过一天吗?”
“峻峻心疼你,几万块钱的保姆请着,和我撒谎说几千。”
“几千块钱几万块钱,我能不知道?”
“咱就是装聋作哑,日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就算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对,那也不应该判死刑。”
“你看看,就四年。”
“你把他祸害成啥样子了。”
“峻峻才三十岁,他才三十岁!”
“瘸了,他能受得了自己这副样子吗?”
“你在这个时候,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要走。”
“还跟着别的野男人走。”
“明月啊,你这心,真是石头做的。”
“咋也热不了了。”
“你走吧。”
“以后也别叫我妈。”
“我当不起你妈。”
“岁桉和岁欢,你也别再接触。”
“两个孩子生下来,你没照顾一天。”
“反正你也要跟着有钱人当阔太太,你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
“岁桉和岁欢姓陈,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也别再出现在我们生活中,别给我们带来腥风血雨了。”
“我们就是小老百姓,就想好好过日子。”
纪明月站着,颓然地耷拉着肩膀。
孙秀芳走了,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