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砸了。
她好像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打从陈峻那天离开,两个人再没联系过。
纪明月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一晚上没闭眼。
她像是忽然不会哭了,只盯着墙面。
陈峻把修车厂交给周明昆,跟着车队,跨省跑车。
走了快有二十来天了。
纪明月照旧每天带着两个孩子,好像按照既定的指令,按部就班活着。
该吃饭的时候,不饿,也做饭吃饭,然后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掉。
该睡觉的时候,不困,也得睡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八月中旬,云城大学开学,纪明月请了保姆,在家照顾孩子。
又看网上说,保姆会虐待孩子,不放心,装了监控。
云城大学,关于人才引进,有政策。
纪明月入职一周,就收到了四十万的安家费。
还有学校和云城本地的各种补贴,加起来七十万。
她拿到那笔钱,第一时间,拿出六十万转到了陈峻的卡里。
剩下十万,提出来,一分钱都没剩下。
军训结束,纪明月顺利成为大一新生班主任。
此时,九月一号,距离陈峻不回家,已经一个月了。
九月二号,纪明月去人事处请了三天的假期。
带着岁桉和岁欢,打车回村里。
她回到村里,把岁桉和岁欢交给陈志勇和孙秀芳。
然后回了娘家,把十万块钱,放在炕上。
纪方荣和马淑芳看着十万块钱。
朱梓兰讷讷,“二姐,你哪里来那么多钱啊?”
纪明月没说,然后她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嘉禾的生日。”
纪明月很平静,特别平静。
她说,“以后,每个月,我会往卡里打两千块钱,直到爸和妈入土。”
纪方荣脸沉下来,“你胡说啥呢。”
纪明月说,“爸,妈,我知道你们生我养我,很辛苦。”
“我也很抱歉,不是儿子,这些年,你们一直念叨。”
“说原本我生下来,看我是个女儿,要把我送人。”
“后来,还是舍不得,养我长大。”
“我很感谢你们。”
“给我生命,让我看到这个世界。”
“供我上学,让我走出去。”
“你们的生恩养恩,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所以,这张卡给你俩。”
“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钱。”
“我也绝对不会白眼狼,不孝顺你们。”
“这十万,也是你们的。”
马淑芳把钱推开,“你这孩子,不过年不过节,咋还给爸妈这么多钱?”
“是不是峻峻又赚钱了?”
纪明月摇头,“妈,我要和陈峻离婚了。”
朱梓兰从凳子上站起来,“啥?!”
“二姐,你为啥要离婚啊?”
马淑芳着急,“你干啥要离婚啊?”
“峻峻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你为啥要离婚啊!”
纪明月凄惨笑了笑,“我和他过不下去了。”
“但凡能过下去,我不可能会选择离婚的。”
纪方荣把茶杯扔在地上,沉着脸,很凶。
“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为啥要离婚!”
“峻峻为咱们家贡献那么多,你说离就离?”
“我不同意!”
纪明月说,“陈峻给你们的钱,我还给他了!”
“我也不欠他的!”
“我为什么不能离婚!”
从小到大,纪明月都怕纪方荣。
因为马淑芳可能还能说得通话。
但纪方荣就是典型的唯我独尊。
小时候纪明月就因为不听话,被他用火铲打得大腿骨裂。
所以,纪明月很害怕纪方荣。
但现在,她把自己忍了这三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
“你做手术,陈峻花了二十万。”
“我不是嫁给他了吗?!”
“我不是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吗?!”
“还要我怎么做?!”
“妈做手术住院,陈峻花了三十万,我也知道!”
“我还给他了!我不欠他!”
“所以我想离婚就离婚!”
头一次看纪明月这么脾气大,纪方荣都愣住了。
“你说啥?!”
“小兔崽子你说啥!”
他又要站起来打人,马淑芳哭着,“你别打孩子。”
“明月说得没错,本来就是咱俩拖累孩子了。”
“孩子心里头苦,你让她发发牢骚,不就行了?”
“你别动不动就吼她!”
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纪明月被马淑芳护着。
纪明月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开心,她终于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可又觉得可悲,马淑芳的偏爱,她现在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