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月坐的公交车是去县城的。
一路公交车,路过县人民医院。
“县人民医院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纪明月扭头看过去,跟着下了车。
站在县人民医院门口,纪明月走到旁边的煎饼摊,买了一张煎饼。
吃完,进去挂号。
她挂的妇科。
纪明月排队挂号完,坐在走廊里头,看到孙秀芳的电话。
手机被她给静音了,她这才看到刚才孙秀芳给她打电话了。
回过去,孙秀芳正好到了超市。
接通电话,“明月?”
纪明月说,“妈,对不起啊,我刚才手机静音,我没听到您打电话。”
孙秀芳说,“没事,咋还和妈道歉了?”
“你在哪里呀?”
纪明月攥着挂号单,不吭声。
孙秀芳提着鲤鱼,也没注意。
“你三姑来了,咱中午去马成良饭店吃饭,妈还让你爸提前预定做了锅包肉,纯瘦肉的,你要来吃不?”
纪明月眼前又开始模糊,她没出息地用手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
“我,我同学今天请我来县城吃饭,我在城里呢。”
“昂,在城里啊,那行,好好和同学去玩吧。”
“有钱没?让你爸给你发个红包,想吃啥吃啥,顺便看看有啥喜欢得,别心疼钱。”
纪明月又忍不住要哭,她捂住手机听筒,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呼吸。
“不用,我有钱呢。”
那头陈志勇的转账就发过来了。
陈志勇接过电话,“明月,爸爸给你发了一千块钱。”
“好不容易和同学出去吃饭,别吃那麻辣烫,去饭店,点个排骨啥吃。”
“咱县里头不是开了家刘氏大虾吗?”
“爸在手机上看,好多人都去吃。”
“你去和朋友尝尝,味道好了,咱下次一起去吃。”
纪明月说,“爸,我不用钱,我有钱。”
陈志勇假装生气,“收下,你不收下,爸爸生气了啊。”
“平时都在家里头,好不容易出去和同学玩,吃点好的。”
“吃完别着急回来,再看看有啥好玩的不,去那个,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什么KFT,去耍。”
陈丽华笑着,“大哥,那是KTV!”
陈志勇说,“对,KTV。”
“去那里耍。”
“爸爸看年轻娃娃都去那里耍,你也去。”
“喜欢啥买点啥,别着急回来,岁桉和岁欢有我和你妈带着呢。”
纪明月低头,一只手捂着眼睛,哽咽着,“嗯。”
“行,那就好好玩吧,有时间把同学带回家,让她来咱村里头。”
纪明月深呼吸,抓着手机,“嗯。”
“那行,爸爸就挂了啊。”
纪明月:“嗯。”
挂了电话,陈志勇给她发消息。
【赶紧收下,吃点好的。】
【爸爸和妈也下饭店了,咱一家人都吃点好的。】
纪明月擦了擦眼泪,收下转账,给陈志勇发了个表情包。
没等一会儿,就叫号到她了。
纪明月推开门进去,是个挺年轻的男医生,胸前挂着名牌:副主任医师—江昀祈。
“纪明月是吧?”
纪明月点头,“嗯。”
江昀祈从电脑跟前抬头,“哪里不舒服?”
纪明月有点抗拒,当着男医生面前,她说不出话来。
江昀祈看出来她有些害怕,安慰她。
“不用紧张。”
“在我们医生面前,病人不分男女。”
“你不用把我当成男的,我只是给你治病的。”
纪明月抓着手机,“我那个……”
她说不出来。
江昀祈也很温柔。
“那这样吧,我按照流程来问,你来回答,好不好?”
纪明月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
“我看你现在是二十六吧?”
纪明月:“对。”
“结婚了?”
“嗯。”
“有孩子吗?”
“有两个。”
“啊,还挺年轻,这么快都当妈妈了。”
纪明月点点头,冲着江昀祈笑了笑,放松了不少。
“另一半呢?”
纪明月落寞地低下头,“他有事情。”
江昀祈没多问,“是肚子不舒服吗?”
纪明月想了想,点点头,“嗯。”
“平时肚子痛吗?”
纪明月摇摇头,“平时不疼。”
江昀祈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那是同房的时候,就会痛吗?”
纪明月点点头,“嗯。”
“每次都会吗?”
纪明月想了想,“嗯。”
“你和伴侣同房的频率高吗?”
纪明月想点头,然后问,“医生,这个频率高不高,怎么看呀?”
“是这样的,正常的话,二十到三十岁这个阶段,一周同房三到五次,是比较正常的。”
纪明月低头,抠着手机,“那挺高的。”
“能方便问一下,具体是多高吗?”
纪明月耳朵红着,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三四次吧。”
江昀祈说,“一周三四次,其实也挺正常。”
纪明月低头,又抬头,又低头,又抬头。
鼓起勇气,涨红着脸,“是一天四到五次。”
这次轮到江昀祈尴尬了。
“啊……”
“一天四到五次?”
纪明月红着脸,眼睛湿润,点点头,“嗯。”
江昀祈皱眉,“那确实有些太过于频繁了。”
“那你们结婚多久了?或者是开始性生活多久了?”
纪明月说,“我们是三年前差不多三年半结婚的。”
“嗯……之前,我还在学校,所以也就是寒暑假,可能会比较多一点。”
“现在我毕业了,所以可能时间会多一点。”
江昀祈点点头,“理解。”
他问纪明月,“平时月经正常吗?”
纪明月点头,“正常。”
“一周几天?”
“四五天,大概这个样子。”
“白带分泌异常吗?”
纪明月说,“挺正常的。”
“那是一开始,就经常疼吗?”
纪明月摇头,“是今年,嗯,准确来说,是最近,我好几次都觉得不舒服。”
江昀祈:“事后也不舒服?”
纪明月:“嗯,之后一到两天都隐约疼。”
江昀祈:“有没有吃其他药?”
纪明月:“没有。”
江昀祈:“以前有没有其他病史?”
纪明月:“没有。”
江昀祈:“出血吗?”
纪明月:“没,应该没有。”
江昀祈:“现在还疼吗?”
纪明月:“还有点,就有点不舒服,感觉坠坠的。”
江昀祈:“小腹?还是肚脐的位置,或者上腹?”
纪明月手按在小腹上,“小腹。”
江昀祈调整了一下口罩,抱着胳膊,盯着屏幕。
“你这个样子,可能得先做个检查。”
纪明月眼睛迷茫,“啊?”
“这样,妇科呢,症状很复杂。”
“你还挺年轻的,从你描述来看,没有其他。”
“但你描述还是太模糊,我怀疑,可能是同房太过剧烈,导致的疼痛。”
“你这个症状多久了?”
纪明月想了想,“差不多快一个月。”
“平时有没有恶心呕吐,或者高烧的症状?”
“没有。”
“我给你开个检查,我怀疑你这个是宫颈淤血,或者是盆腔炎,应该不是黄体破裂。”
纪明月抓着手机,“那个,检查?咋检查啊?”
“先做个双合诊,要是有问题的话,再做个腹部彩超。”
“目前不是经期吧?”
纪明月摇头,“不是。”
“行,那脱裤子,躺上去。”
纪明月直接站起来,“不行不行。”
江昀祈笑了一下,“我不方便的话,帮你叫个女医生来吧?”
纪明月这才点点头,“谢谢。”
江昀祈站起来,他个子很高,戴着口罩,看不到整张脸,但是那双眼睛很温柔。
“没关系,经常来检查的女孩子,都有这个顾虑。”
“你先在这里坐着,不过做检查的是个女护士,可能操作有时候不怎么规范,我隔着帘子指导她,你不用害怕。”
纪明月点点头。
没一会儿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护士,江昀祈拉过帘子,关上门,靠在门口上。
纪明月脱了裤子,躺在手术床上。
江昀祈:“你把脚蹬在两个架子上。”
纪明月听着江昀祈的意见,踩在架子上。
“嘉欣,你拿一个新的鸭嘴钳,就按照之前培训的时候,我教你操作的就好。”
叫嘉欣的那个女孩子说,“知道了,师傅。”
“可能会有点痛,你稍微忍一忍。”
“不过如果特别痛的话,可以说出来。”
隔着帘子,纪明月说,“好。”
检查完,乔嘉欣摘了手套,绕过帘子。
等纪明月穿好了,江昀祈才进来。
“再去做个彩超。”
“嘉欣,带着明月去做个彩超。”
“好。”
纪明月被乔嘉欣带着做了彩超,重新排队,等进诊室。
江昀祈看了结果,“没什么问题,检查上来看的话,没有出血,也没有炎症。”
“按道理不应该会疼。”
“你每次都疼?”
纪明月点点头,“嗯。”
“病理上没问题,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纪明月不知道。
“这样吧,你重新挂个精神科,我给那边医生打个电话,把你的情况和她说一说。”
纪明月拿着检查单从诊室出来。
又去了精神科。
精神科没人,里面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
纪明月进去,女医生说,“明月是吧?”
纪明月点头,“嗯。”
“你的情况,刚才江医生都和我说了。”
“你身体检查没问题,应该就是心理原因了。”
“我看了一下江医生发过来的诊断结果,你一个人来的?”
纪明月点点头,“嗯。”
医生说,“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一个人的话,解决不了。”
“按道理说,你的另一半来,会更好。”
纪明月紧张抓着手。
医生安慰她,“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病,也不会把你抓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我是觉得你可能太紧张,太害怕,所以下意识对同房排斥。”
“才会每次都觉得疼。”
“而且你没过来之前,江医生给我打了电话,说可能是因为你同房频率太高,所以才会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是你的伴侣来医院,做一下相关的检查,可能效果会更好。”
纪明月抬起头,眼睛亮亮。
医生笑了一下,“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像你这种情况,确实不多,但也有。”
“你不要觉得自己很另类,很羞耻,这没什么的。”
“其实你完全可以和伴侣沟通,不要把事情藏在心里。”
“我看你说的这个频率,确实很高。”
“这样对女孩子的身体,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所以可以适当沟通,或者采取一些其他方法,尽量减少同房频率。”
纪明月点点头。
“总体而言,没什么大问题,我不觉得你有什么明显症状。”
“应该就是太排斥,太紧张,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尝试着和伴侣沟通,双方协调,还有就是适当的分房,可能会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纪明月从县医院出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