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回到家里的陈峻,把门一关,躺在屋里头睡觉。
孙秀芳正坐在炕头上,抱着岁桉和岁欢,和陈峻三姑说话。
陈丽华可稀罕岁桉和岁欢了。
两个娃娃,白白胖胖,也不怕生。
黑溜溜圆乎乎的眼睛,看到人就笑眯眯。
孙秀芳抱着岁桉,陈丽华抱着岁欢。
“咋没见明月?”
孙秀芳说,“明月回娘家了,也好些时候没回去,我昨天还说,回去正好多住几天。”
陈峻把车停在院子外头,进来把大门关的砰砰响,回东屋头,也是摔盆打碗的。
陈丽华叹了口气,“峻峻这脾气哇,也不知道随了个谁。”
孙秀芳说,“我说随他爷爷,整天脾气大的,就得别人顺着。”
陈丽华说,“我爸也没见年轻时候脾气这么大。”
“那是做啥去了?回来看啥也不顺眼。”
孙秀芳说,“管他呢,他一直这个样子,看啥也不顺眼。”
陈丽华有些不放心,“就他这脾气,明月能受得了?”
孙秀芳说,“结婚也几年了,也没见他俩闹过矛盾。”
“明月脾气善,性子软。”
陈丽华说,“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挺喜欢她。”
孙秀芳又开始摇着脑袋得瑟,“可不,我也稀罕。”
“我们家明月没人说不好的。”
“就是脾气太软了,受了欺负也不说。”
“这点不好。”
陈丽华说,“我也说,这些年孩子们脾气都大,家里面皇帝一样。”
“咱当爹娘的,说不得,骂不得,人家还反过来骂咱当爹妈的。”
“你说说咱,小时候被爹妈训,长大被儿女训。”
陈丽华愁的,孙秀芳说,“哎呀,我算是熬出头了。”
“以前一提起峻峻,我就发愁。”
“你说这混世大魔头咋整呀,也算是打发出去了。”
陈丽华笑着,“那也得有人要,要不明月脾气软,真没几个姑娘受得了他那脾气。”
孙秀芳抱着岁桉摇了摇,“可不是,我以前就怕他打光棍。”
“他自己乐意,一辈子一根人,我也不管。”
“怕就怕,我和他爸爸,到底也是走在他前头。”
“当年生峻峻,身体受了亏损,也没留下个弟弟妹妹。”
“要真我和他爸爸走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心里难过了,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以前多犯愁。”
“现在也算是稳定下来了,我这心里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陈丽华抱着岁欢亲了亲,“那也是你心宽。”
“我对两个孩子的学习和工作,真是操碎了心。”
“把他俩供出大学,以后去哪里,我也不管。”
孙秀芳:“那我也能管的上。”
“你不看看他以前啥样子?”
“去学校,凳子扎屁股,上课和老师作对,整天翻墙头出学校。”
“回回考试倒数,我和他爸爸都成学校常客了。”
“烂泥扶不上墙,我还能指望他点啥?”
“再说,就一个孩子,他好好长大,身体健康,自己奋斗去吧。”
“他好了,我和他爸爸也不吃他喝他的,我们俩也交的养老金,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
“他不好,家里头也不缺他一口吃的,最起码有个超市,他回来坐在超市,每天也能赚个吃饭钱。”
陈丽华叹气,“嗳,我也是松不开那个手。”
“自己也是个没文化的,就指望两个孩子,能够出人头地,把这身农皮脱了。”
一说起孩子们,总是喜忧掺半。
孙秀芳看着时间,“你坐着,我去问问峻峻,中午吃啥。”
陈丽华接过岁桉,“去吧。”
孙秀芳走到东屋头,推开门进去,陈峻正躺在炕上,哀怨地盯着手机,开着直播看篮球赛。
“峻峻,中午吃啥呀?”
“随便。”
陈峻恼着。
孙秀芳看他,“这又是咋了,平白无故发脾气。”
“你三姑来了,提了不少鱼,你一会儿挑几根,给明月他们家送过去。”
陈峻:“不去。”
孙秀芳瞪他,“你不爱吃鱼,明月爱吃呀。”
“这些鱼没什么刺。”
“你送过去,让她妈做上。”
“你要不想在家吃饭,正好也去明月她妈家吃饭。”
陈峻一把关掉手机,“别念叨了!”
“不想去,你想送你去送!”
孙秀芳被他顶撞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个枪崩脑袋!”
“好端端发神经!”
“牲口头。”
说完,孙秀芳出去,回到自己屋里头。
陈丽华进来,看她骂骂咧咧,“咋了这是?”
孙秀芳说,“不知道咋了,回来就恼得跟头猪一样,又和以前一样了。”
“看他那个脑袋,我就心烦。”
“走哇,咱别管他,今天出去吃。”
孙秀芳打开衣柜,和陈丽华给岁桉和岁欢换了衣裳,两人抱着出去,去超市。
陈丽华带来的活鱼还在超市里头,她们去的时候,陈志勇正给客人称饼干。
“六块八,给六块就行。”
等客人走了,陈志勇擦了擦手,接过岁欢。
孙秀芳蹲在地上,挑鱼。
“峻峻呢?”
陈志勇看外头。
孙秀芳说,“又发疯了,平白无故,没人惹他,又闹脾气。”
陈志勇早习以为常了,“这是时间长了,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管他,咱去饭店吃饭。”
孙秀芳说,“对,你有马成良电话,定个包厢,顺便让他把菜单发过来,让丽华看看,想吃啥。”
现在距离饭点还有一阵子,孙秀芳挑了三条大鱼,用塑料袋装好。
“你和丽华在店里头,没几步路,我给明月送过去,送完就过了。”
陈志勇说,“问问明月,正好三姑来了,把她叫出来,一起吃饭。”
孙秀芳把鱼放在电动车上,“行。”
“你让马成良提前做锅包肉,我看上次咱们去他家吃饭,明月吃了不少。”
“记得纯瘦肉啊!”
陈志勇说,“知道了,你看路,骑个电动车。”
“知道了。”
孙秀芳骑着电动车,路上碰到人,“秀芳,去哪呀?”
孙秀芳停下来,“他三姑送来几条大鲤鱼,给明月送过去。”
“昂,明月回她妈家了?”
“昨天回去的。”
“成,去哇,这鱼不赖啊。”
孙秀芳笑眯眯骑着电动车继续出发。
不远一段路,孙秀芳停下来五次,逢人就说,要去给她家明月捎鱼吃。
等人恭维上几句,孙秀芳又乐滋滋走了。
到了纪方荣家门口,孙秀芳停了电动车,敲门。
打开门的是朱梓兰,她眼睛红得吓人。
看是孙秀芳,立马放了脸色。
孙秀芳把鱼给她,“这是峻峻他三姑送来的鱼,让你妈给烧上。”
“我和峻峻他爸爸不会做鱼,这鱼大,没刺。”
朱梓兰拿着,“嗯。”
孙秀芳说,“明月呢?今天峻峻他三姑来,想见见明月。”
朱梓兰一瞪眼,“二姐不是回去了?”
孙秀芳一顿,“啥时候回去的?”
朱梓兰说,“走了一会儿了。”
孙秀芳站在门口,给陈峻打电话,没打通。
给纪明月打电话,没人接。
“走了一阵子了?”
朱梓兰说,“对。”
孙秀芳一把抢过朱梓兰手里的鱼,“那行,明月走了,我拿着鱼回去给她做了吃。”
朱梓兰盯着孙秀芳,这啥人了?
咋还给了东西,又拿走了?
孙秀芳骑上电动车,“兰兰,眼睛红成那个样子,是不是红眼病?”
“早早进县城看看啊。”
说完,骑了电动车走了。
气得朱梓兰追上去,隔着老远骂孙秀芳,“你才红眼病!”
“你全家都是红眼病!”
恰巧她咆哮的时候,一辆四轮车路过。
“收头发,收旧手机,旧家电!换菜刀!”
“收头发,收旧手机,旧家电!换菜刀!”
孙秀芳隐约听见朱梓兰在后面冲着她喊,停下来,扭头看。
朱梓兰远远冲着她激动喊着什么,孙秀芳听不见,冲着她挥手,“回去哇,这孩子,咋还送这么远呢!”
“太客气了,真是个好孩子!”
“有空来家里头!”
朱梓兰骂完了,那辆四轮车也开走了,孙秀芳早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