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 55. 应劫下
    “李姑娘好意心领了。”姜绵语气平淡,连半分感激都欠奉,“规矩在前,没有因人而异的道理。抽签吧。”

    说罢,径直上前抽出一支竹签。管事女使见状,只得招呼众人照办。

    待众人拿定,女使挨个唱号。

    “林半夏……”女使看了眼她的竹签,又瞥向姜绵,面色古怪地顿了顿,“林半夏,沈清荷,东厢丙字房。”

    东舍内瞬间死寂。林半夏脱口而出:“这怎么会!”

    姜绵瞥了眼手中刻着“丙”字的竹签,唇角微勾。她抬眼对上林半夏如丧考妣的脸,语气温和:“看来老天爷都觉得,林姑娘合该与我做伴。往后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

    林半夏猛地哆嗦,死死抓住女使袖口:“我不去!凭什么!我要见掌库!”

    ……

    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以崔掌库不容置喙的呵斥收尾。

    官署之内,能居管事之位,无不熟谙其中利害。崔掌库只一瞥姜绵那串珠络,便瞬间看破内里关节。

    她当场搬出开封府,只说金盏只不过吃坏了肚子,更撂下狠话,谁再敢捕风捉影,即刻卷铺盖走人。

    姜绵顺水推舟地咽下几句不痛不痒的敲打,深谙这便是背靠大树的好处。

    管事们一走,纵有人千般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命,老老实实挪了窝。

    下了值,姜绵简单洗漱了一番,余光瞥见林半夏缩在榻上,膝上摊着一卷画轴似的东西,正自顾自地出神。

    姜绵收回视线,取过一旁的素面夹袄披在肩头。打算给沈文才书信一张。

    兀自出神的林半夏被对面的动静打断。

    她抬起头,冲着姜绵敲打:“沈清荷,瓷器不与瓦罐碰。我且交个底,正旦那日我已同鲁国公府的小公爷相看过。人家对我很是中意,往后我自有我的锦绣前程。你少来寻我不痛快,若是安分些,指不定还能漏点好处给你。”

    姜绵拨弄烛芯的银挑子微微一顿。

    她心底漫上一抹无声的讥诮。这位林大小姐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她对着画像魂牵梦萦的那位,压根就不是陆知舟本人。

    竟是我眼拙了。”姜绵顺水推舟地放软了身段,语气温顺讨好,“我就说林姑娘这般品貌,怎会久居于这小小的太常寺。既是得了国公府的青眼,那便是半只脚踏进了云端。往后林姑娘若是飞上枝头,清荷少不得还要仰仗您漏些恩典。”

    这番恭维正中下怀,林半夏被哄得通体舒畅,神色越发倨傲,像只被顺了毛的孔雀:“你倒是识趣。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往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姜绵柔顺地应下,忽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踌躇片刻,才压低了嗓音凑近些:“不过,既是仰仗林姑娘,有桩事我倒不能瞒你。”

    林半夏斜睨她一眼:“说。”

    姜绵道:“我今日在前头当差,偶然听人闲话,说是那陆郎君同李家大姑娘在普宁寺的相看,仍是照旧……”

    林半夏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姜绵和颜悦色道:“姑娘虽得了小公爷青眼,可到底还没有板上钉钉。”

    “那陆郎君是否是个风流做派犹未可知,李家姑娘可是名声在外,两家又是世交。姑娘还是得多留个心眼防着些,免得到了嘴边的锦绣前程,叫人半道截了胡。”

    果然,林半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显然又是不痛快了。

    见她如此,姜绵心中便畅快了许多,

    姜绵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她收回视线,吹亮案头的烛火,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更鼓声。

    前些日子,京中彻查江南官场贪墨案,风头正紧。沈文才远在青阳能全须全尾地躲过清算,全赖以姜绵入京前寄去的那封家书的提点。

    救命之恩有了。如今,该给些甜头了。

    姜绵今日这封信,便是要给他抛另一重好处,更是要把两人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

    信中,她先是四平八稳地报了平安,随后笔锋微转,顺水推舟地提及香药库的崔掌库近日颇为赏识她,甚至向她漏了些差事上的底细。

    说是开春之际,太常寺要进一批苏合香与没药。官家采办,不仅要的量大,且只要上等的真货。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稍加运作便能捞到不少油水。

    姜绵写到此处,笔尖在砚台上轻轻掭了掭,恰到好处地拿捏起一副为人女的贴心口吻,顺带添了一句:“父亲在青阳为官,想来门路广阔。不知治下可有相熟且本分的药商?”

    太常寺官采,白银现结,稳赚不赔的买卖。沈文才只需以县令之尊透个口风,自有商贾捧着真金白银求举荐。

    油灯的微光映照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姜绵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将信纸吹干。

    沈文才若真聪明,便该明白——从今往后,他与她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再无半分反悔抽身的余地。若是将来她这冒牌身份有半分泄露,沈文才便是伙同欺瞒朝廷、伪冒官亲,罪名足以让他前程尽毁、身家不保。

    可若是乖乖替她瞒下,安稳好处便源源不断,只会越拿越安心。

    过了正旦,转眼便近小寒。

    原本小寒普明寺的这场雅会,陆知舟是决意推拒的。

    普明寺的香火账目浑浊不明,正是他暗中彻查的关窍。若顶着相看的名目大张旗鼓地现身,太过惹眼,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是以他起初便托了病,打算将这些世家相看一概避开。

    国公府上下早摸清了他的性子。历次相看,任凭各家闺秀如何有意,他皆是八风不动。长辈几番强求无果,明面上暂且搁置,暗地里却没死心。

    柳安素与老太君属意李家这桩婚事,索性联合京中几位命妇,借着小寒礼佛的名目,硬攒下了这场普明寺雅会。

    一来,寺中雅聚体面清雅,不显刻意;二来,自温家闹市获罪后,汴京勋贵人人自危,大多闭门谢客。国公府偏要逆势办这场大雪雅会,本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借机观望各家风向。

    长辈的心思昭然若揭,意在借李家这根姻亲绳索将他稳稳拴住,免得他在风口浪尖上再对温家下死手,搅翻了朝局。

    陆知舟休沐归府,席间听母亲婉转提起这桩雅会。

    他本不欲理会这等世俗周旋,谁知脑子里那道死板的系统提示音骤然作响:

    【警告:小寒普明寺雅会,乃原著男女主初遇关键节点。剧情点位不容偏移,请宿主务必到场□□。】

    陆知舟搁下竹箸,权衡片刻,一反常态地从容应下。

    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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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见他难得松口,只当这块硬骨头终于活泛了心思。

    见他痛快松了口,柳安素只当是儿子终于妥协。

    为了让李亦棠名正言顺地赴会,她索性将排场做足。不仅广发请帖,还特意打发人去了太常寺,点名要香药库拨几个规矩好的女使,去暖阁里侍香。

    于是事情行至此处,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林半夏因得了姜绵昨日的提点,便一直留心着李亦棠那边小寒相看的动静。

    待打听到原本二人单对单的相看,竟变成了各府家眷齐聚的雅会,她当即便在屋里偷乐出了声。

    若是她也能混去侍香,不仅有机会同那位魂牵梦萦的小陆大人再续前缘,保不齐还能在暗处使些绊子,搅黄了陆知舟与李家大姑娘的相看。

    这回,她更难得多了个心眼。

    深门大户的宴席,光她一人单枪匹马地扑上去难免势单力薄。

    她念及那天夜里姜绵那般殷切讨好的嘴脸,心下盘算:自己若当真成了国公府的新妇,随便漏点残羹冷炙,这沈清荷定然要死死巴结。

    不若这次便将她也捎上,留在身边做个帮手。

    如此,她犹觉不够。若是在这风口浪尖上,单单她们三人去了未免惹眼。

    林半夏索性一咬牙,开妆匣取了一笔不小的银两,仗着家底殷实,暗中将香药库的几位管事上下打点了一通,让同批的六个女使齐齐整整地代表太常寺一道去普明寺侍香。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这番谋划当真是滴水不漏,手段高明到了十分,简直是生了副冰雪聪明的玲珑心肝。

    这般连消带打地安排完,林半夏便满心满眼地等着小寒的到来,一想到此事,她唇角都压不住地上扬。

    ……

    小寒这日,连日的阴云散净,汴京城难得逢了个天霁。

    太常寺前往普明寺侍香的女使名册发了下来。姜绵看着名册上有自己的名字,倒也并不意外。

    抛开林半夏暗中用银子铺的路不说,自己近来在香药库当差亦本分规矩,若是论功拔擢,在整个太常寺的女使里头,她本也应当名列前茅。

    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这重重筹谋,她今日也是定要踏进普明寺这道门槛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正是这年的小寒,宋宴清开始对李亦棠另眼相待,将她引为同路人。

    彼时的情状,姜绵至今历历在目。

    李家后宅的一位姨娘,为了私下筹谋儿女的亲事,竟胆大包天地同外男在寺庙里暗通款曲。李亦棠得了风声,顺水推舟做下死局。

    连那姨娘之所以会意乱情迷、被当众抓个正着,也全在李亦棠的算计之中。

    前世,正是李亦棠暗中授意,命姜绵在那姨娘的衣料上熏了一味暗香。那香气单独闻着并无大碍,可一旦与禅房里燃着的线香相撞,便成了一服催人乱性的虎狼之药。

    李亦棠掐准时候通风报信,李承安这才带人撞开房门,抓了个现行。

    偏生就是这场清理门户的戏码,阴差阳错地让宋宴清瞧了全程。

    重活一世,诸多轨迹已然偏离。姜绵虽算不准今日这后宅的腌臜事还会不会如期上演,但这普明寺的雅会已然成势。

    李亦棠必定会去。既然是京中命妇牵头的大局,几位皇子自然也有受邀赴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