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32. 主要矛盾
    徐微的心没有为周子曜停留。

    她也没有精力停留。

    因为,高三来了。

    兰塘四中的学生想靠高考改变命运,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

    学校历年高考本科上线率只有11%,大部分学生只能考取大专院校,老师鼓励排名靠后的学生不参加高考,去走单招。

    也许另一个数据更直观,徐微高考那年,教育局给兰塘四中的指标是:985/211高校上线0.8个,本科上线34个。

    那0.8大概率是在艺考机构读书的付灵。

    至于徐微,好巧不巧,她的一模成绩,就是年级第34名。

    位于本科线边缘,在兰塘四中或许算优秀,但在整个高考体系里,却是毋庸置疑的失败者。

    粗略翻完高校志愿报考指南,徐微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她的成绩,只够上三本。

    但三本的学费,太贵了。

    不是顾艳和徐朝军出不起学费,事实上,她家在村里算生活殷实的。然而和父母打了十几年交道后,徐微的潜意识认为,她每个正当的需求,都需要她用不错的学习成绩来交换。

    比如她顺利考上普高,让徐朝军和顾艳在一众孩子只能上职高的朋友面长了脸面,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每周向他们要一些零花钱。

    在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徐朝军和顾艳说,徐微都会自觉地“体谅”父母的难处,“懂事”地选择次一些选项。

    就像小时候她默认自己不配吃生日蛋糕,懂事地接受顾艳给她煮一锅难喝的、铺满葱花的萝卜排骨汤。

    如果徐微的成绩只达到本科线,她一定会“体谅”父母的难处,“懂事”地提出自己读公办大专院校就可以了。

    然而有些时候,懂事的代价,是孩子无法承受的。

    所有的大专院校,都没有心理学专业。

    如果徐微想考取一所公办的、开设心理学专业的二本公办院校,起码要考到年级前五;如果还想挑一挑学校的话,她必须考到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简直天方夜谭。

    *

    数学课,老师握着卷子,嘴巴一张一合,徐微早就走神了。

    她的思绪慢慢拉回,对上老师的视线,老师瞪了她一眼。

    徐微吓了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年没听过数学课了。

    并非她不愿意学,而是坐在教室里,听发自内心厌恶的成年人讲话,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可……既然她都不听课,如果把在数学课发呆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不是更有效率吗?

    于是第二天,徐微果断地逃课了。

    刚开始,她只逃数学课。

    一周后,她全逃了!!

    她在教学楼五楼找到了一间空教室,并很快地把自己的课本、作业本、教辅材料全搬了过去。

    从此以后,她在一所全日制高等中学,玩起了自学备战高考。

    这出于徐微对自己学习情况的精准判断——从小学到高中,乃至后来读到博士,她花在自学上的时间远大于听课。

    还有,徐微意识到,高考出卷专家肯定不在乎兰塘四中的老师到底上课在讲什么,全省乃至全国那么多的高考生,为了保证考试公平,出卷专家出题的唯一的参照物只有考纲和课本。

    换句话说,她完全没必要遵守学校的全部规则,也完全没必要考虑老师对她的看法,她只要取悦六月份发下来的那几张高考试卷就可以了。

    而坐在教室里,旁边是自己讨厌的同桌,隔着两组还有一个自己讨厌的男生,班里的许多同学都见过她被老师和家长一起羞辱的画面。

    讨厌的环境是对心力的消耗。

    那就离开吧,到空教室自学去!

    徐微仔细研究了历年的考纲和高考真题卷以及课本,并迅速制定不同的学科的学习计划。

    语文,语文高考真题和其他模拟卷有明显的质量差异,真题的措辞极其官方和严谨,因此琢磨真题的标准答案的回答技巧比刷题重要。

    英语,她是农村籍的孩子,英语基础并不好,但是徐微发现,如果看到英语就翻译成中文,是没有效率的,正确的方法,是逼迫自己运用英语的思维逻辑来做题。

    文综,徐微的天赋就在于此,历史、政治、地理对她来说都很简单,哪怕是极其晦涩偏怪的论述题,她都能拿80%以上的分数。文综大部分的错误,是她没把书背透,所以加强记忆就可以了。

    至于数学——在研究了课本和高考卷的差异后,徐微悲催地发现,在所有的课本里,数学还是太防自学了。

    时间紧迫,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徐微放弃了提升数学成绩,会基础题就行。

    显而易见的是,无论在哪个学校,逃课都是藐视校纪校规的行为。

    班主任很快发现了徐微出格的举动,并要求她马上回班级教室。

    徐微又摸出了方法,她非常乖巧地说马上就搬,然后做出一副收拾东西的架势。

    但是,不搬。

    岿然不动。

    有几回,班主任帮她搬回去,等班主任走了,徐微就在全班惊诧的注目礼中抱着书再次搬出来。

    有次她刚出来就碰见了班主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上楼走到属于她的空教室。

    非暴力,但不合作。

    事实证明,当一个安静、沉默、老实到永远可以被牺牲的女学生,开始叛逆的时候。

    照样是一去不回头的。

    死犟。

    犟到了极致,犟到了人尽皆知,犟到了校长、副校长、教务处主任,乃至高一到高三的所有科任老师全知道了徐微的存在。

    无他,一个拒绝早上进行衡水式跑操而是在操场角落巴拉巴拉背书;中午一边吃饭一边对花坛小池里的锦鲤讲题;晚上一个人占据一间大教室,在黑板上孜孜不倦地默写各科知识提纲的瘦小女生,实在太过惹眼。

    逃课为了上网见得多了,逃课为了学习的他们也是破天荒第一次见。

    有天上午,教务主任来教室找徐微。

    他问:“你为什么不在班里上课呢?”

    徐微放下正在背的书,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自学比上课有效率,我每天保持高度专注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我必须用在效率最高的地方。”

    教务主任还想说话,徐微把课本盖在肚子上,哇啦哇啦地背书了。

    背了十几分钟,看他不愿意走,徐微平静地说:“您可以走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徐微非常清楚,如果她只有本科线的成绩,乖巧地体谅了父母的难处,去一所大专上学的话,现在每个要求她回教室的老师,都不会对她的人生负责。

    她必须自己对自己负责。

    她的机会就那么一点,自己要牢牢地把握住,哪怕最后失败,起码她拼命过,对得起自己了。

    她已深陷海底,唯一能救她的,是在溺水中学会游泳。

    所有成年人都不可信,她只能靠自己。

    她不是在求学,她是在求生啊。

    *

    徐微的判断是对的,她的成绩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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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进。

    偏科到只有70的数学成绩不影响她成为兰塘四中的尖子生,她是学校里为数不多有潜力冲刺一本院校的种子选手。

    于是突然之间,成年人的世界,都为她让路了。

    先是胖胖的政治老师主动找到她,告诉她只要有疑问,欢迎随时来办公室向他请教。

    随后历史、地理、语文,教英语的班主任全都来那间独属于她的教室了。

    一样的话,一样的的态度: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欢迎随时来办公室请教他们。

    甚至,数学老师都来了。

    她在教室外徘徊来徘徊去,几次踌躇再三,就是不进来。

    直到徐微主动拉开窗户,冷冷道:“你别晃荡了,影响我心情。”

    徐微其实想说“滚”的,忍住了。

    令人惊诧的是,数学老师居然没被气哭,而是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徐微嗤笑一声。

    *

    她也有学到疲倦的时候。

    她会幻想自己考了很好的高考成绩,顺利考上省内一本长山大学的心理学专业,毕业后穿着白大褂当上心理咨询师的样子;

    非常偶尔的时候,她会想起周子曜。

    倒并非对他旧情难却,让徐微困扰的是:

    为什么一个男生稍微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愿意和他谈恋爱呢?

    那个年代的百度百科实在不发达,她的困惑也不能在图书馆里找到答案,但徐微还是找到了。

    学校门前的十字路口,有人随手递给她一本男科医院的宣传杂志。

    常见的粗制滥造小杂志,封面一看就是来骗钱的莆田系男科医院的照片,翻开来,墨印乱飞的粉色字迹,写了一大堆女人用包容和温柔来吸引男人的爱情小故事,倒数第二页是笑话和智力游戏,最后一页则雷打不动地宣传宫颈糜烂是个大病,恐吓每个女人都要去治一下。

    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男科医院发的小杂志里面全是面向女性读者的内容。

    好像阳痿的男人不认字一样。

    徐微在杂志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杂志里写,如果一个女生在童年时没有得到正常的父爱,她更容易把自己当成被男性评价的“客体”,把男生正常的礼貌、友好,误解为恋爱信号。

    这就是女生的“性缘脑”。

    徐微自我比照,觉得有道理。

    从此以后,每当有男生对她表达超出一般社会规范的友善,友善到让徐微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

    徐微的下意识反应,是警告自己:

    你看看,又性缘脑了吧。

    没有学校和家庭的教导,她自己把自己塑造。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正常人。

    至少,看起来正常。

    *

    六月的考试铃终于敲响。

    最后一场考试落幕,徐微走出考场,直视天际炽热的太阳。

    家里的菜依然没一个徐微爱吃的,最拿得出手的是顾艳十几年来自以为徐微爱吃的萝卜排骨汤。

    徐微慢条斯理地撇开上面厚厚的一层葱花。

    顾艳放下筷子,冷冷地说:“徐微,你这段时间脾气太差了,一回家就对我们发火,我为了你要考试忍了,现在你考完了,我要给你好好地做做骨头。”

    徐微麻木地吞下汤水,说:“妈,你带我去一趟医院吧,我胸里长了个硬块,应该是乳腺癌。”

    徐朝军低头吃了两大碗米饭,皱了皱眉:

    “呸呸呸,不要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