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31. 少女心事
    回到教室的时候,徐微感觉四肢和脑袋都麻麻的。

    同桌在和后桌玩,她眉飞色舞地问男生:“你真的觉得徐微长得好看?你有没有眼光啊?”

    徐微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终于明白——

    不要去试图改变任何人,变不了的。

    世界运转的规则,徐微都是从恶意里摸索出来的。

    对了,坐在徐微后面的男生,暗恋她。

    *

    这个不是徐微发现的,是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晚上聊天聊嗨了,她们告诉徐微的。

    “他喜欢徐微!很明显的!”背着老师家长换了三个男朋友的情场高手激动地说。

    “你说句话啊!”另一个女生掀开了她的被子。

    徐微打了小手电躲在被窝里看书,探出脑袋,懵懵的:“啊?”

    “算了吧,我们别打扰好学生学习了。”第三个女生嘻嘻笑。

    徐微:呆。

    他……喜欢她吗?

    在“喜欢”这件事上,徐微这辈子只干一件事——照着弹孔画靶子。

    先得到有人喜欢她的结论,再找那个人喜欢她的证据。

    晚自习,窗外淡紫色的晚霞无边无涯,直到天际,变作一道灿烂的橙光。

    舒适的风穿窗而入,

    徐微洗了头发,没吹没擦,半湿的头发濡湿洁白的校服短袖。

    “徐微。”后桌叫她。

    她转过身:“嗯?怎么啦?”

    男生探着身子,指了指她的后背:“你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没事儿,我免疫力强。”她笑了,低头继续写作业,悠悠道,“等下就干啦。”

    “徐微。”他又叫她。

    她又转身:“又怎么啦?”

    他摇了摇手里的塑料小梳子,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我想帮你梳头发。”

    徐微眯眼睛:“好呀。”

    她往后坐了坐,弓起背。

    忙碌的晚自习,教室里都是笔尖接触作业本的沙沙响。

    他没写作业,他为她梳头发。

    等到她的头发自然风干,他拿出一根黑色的小皮筋,笨拙地为她编发。

    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麻花辫。

    编完了,他收回手,下意识嗅了嗅指尖,洗发皂沁出来花朵的香。

    她与他隔着课桌,相视一笑。

    两个人都脸红啦。

    晚上,徐微枕在寝室的床上,一遍又一遍抚摸他为她的编的辫子。

    明明硌脑袋,他编得也不算好看,但就是舍不得拆。

    当发现有人喜欢自己的时候,那种雀跃的,欣喜的,甚至小得意的情绪能把心脏填满。

    他总是愿意为她讲题,出操回来时看她孤单,他就躲在走廊的拐角,突然蹿出来吓唬她:

    “喂——徐微!”

    “啊!你混蛋!”徐微吓了个跳,追着他满走廊打。

    拳头很轻,他也认打,笑声连成一串。

    甚至体育课,她独自坐在操场的树荫下发呆,迎头丢过来一只篮球。

    徐微吓得差点蹦起来:“你干嘛呀!”

    他乐颠颠跑过来,捡起篮球,笑得阳光灿烂:“来嘛,我教你投篮。”

    ……

    早恋是不好的事情,徐微也没想早恋。

    但她确实想要一点点友谊和陪伴。

    很想很想。

    同学们无所谓班里多了一对暧昧的男女,徐微和他的成绩也没有下降,但班主任因为他俩“交往过密”,把他们教育了一顿。

    男生调离了的她的后座。

    徐微就不明白了,换位置不是很容易吗,怎么她想换个同桌就那么难?

    难道换同桌最好的方式是和她谈恋爱?

    还是谈同性恋。

    徐微看了看同桌,因为讨厌她的品质,那张平凡的脸长得有点难看。

    不想和丑八怪谈恋爱。

    徐微把自己逗笑了。

    有束温柔的目光望向她。

    她抬起头,向远处看,男生坐在教室的另一角,越过两个大组的同学,与她对视。

    他长得青涩、干净,笑起来帅得像在发光。

    和他谈恋爱的话……好像也不错呢。

    徐微用草稿纸给他写了一封信,塞进了他的课桌。

    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徐微早已忘记了信的具体内容,只记得自己满怀真诚地写下的最后的句话:

    我知道早恋是不被允许的,所以,高考结束后,我们在一起吧。

    情真意切,真挚勇敢。

    徐微不知道这封信会被男生的同桌发现,闹到全班人尽皆知,她还多了个外号“浪漫姐”。

    只因为信的措辞很浪漫。

    最后男生的妈妈也知道了,拿着信就像拿着证据一样,到老师面前告状,说徐微骚扰她儿子,骂她是“倒贴的小婊.子”

    世界就是这样,教育体制把每个女生扔进学校里和男生进行公平的竞争,但当坚信“男女平等”的女生像男生一样憧憬美好的爱情,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像追逐猎物一样勇敢追逐喜欢的男生的时候,

    总有人跳出来污名你,贬斥你。

    斥责你不够矜持,宣扬你不够体面和优雅。

    他们是旧时代思想的载体,不遗余力地想把你往后面拉。

    徐微被请去了办公室。

    男生站在妈妈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那一瞬,徐微只觉得如释负重,“被喜欢”的感受太过陌生,“被孤立”、“被霸凌”、“被侮辱”,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哟,徐微还写情书了,给我看看。”明明不干数学老师的事,她偏偏要来插一脚,她翻了翻洋洋洒洒的两大页信纸,而后说,

    “果然是小骚.货,写得那么浪。”

    徐微震惊地抬起头。

    她看向男生,他依旧沉默不发。

    在被说不清的恶意欺负了十几年后,徐微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会不会有些事不是她的错,比如数学老师就是个脑残。

    徐微直视数学老师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是骚.货,但是老师,你这样骂我的话,你没有教养。”

    办公室一群假装在忙,实则偷偷吃瓜的老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微则第一次见证了一位灵魂浅薄的成年人,如何破防的。

    数学老师嗷嗷哭了,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是你的老师,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徐微更犟了,步步紧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说我是骚.货的时候,难道没意识到你作为老师起码要做到不用脏话侮辱学生吗?你上的师专没有教育学课程吗?还是我们学校招你进来的时候没给你进行师德教育?我再说一遍,你、没、有、教、养——你爸妈没教好你。”

    她转过头,对男生的妈妈说:“阿姨,你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有人欣赏你的儿子,你不仅不高兴,还说我勾引他,说明你和你老公感情一定很差,你才把儿子当老公,所以,我祝你和你儿子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最后她看向男生,叫他的名字:“周子曜,我不喜欢你了,喜欢过你,我觉得好丢人啊。”

    她顺利地把三个人全说破防了。

    办公室乱得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

    年轻的班主任捂住徐微的嘴,生怕她再说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数学老师倒在另一个女老师怀里哭哭啼啼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父母呢”,周子曜低着头攥紧拳沉默不言,他妈妈想冲过来打徐微,被胖胖的政治男老师用身体挡住了——

    “唉,小孩子童言无忌,闹那么大干嘛,都消消气,消消气。”

    徐微狠狠地咬了一口班主任的手。

    他的手松开了。

    徐微笑起来,眼眶里泪花打转。

    这个世界,好荒谬啊。

    之后的事不是爽文,徐微根本不愿意回忆这段过往,因为几分钟后,坐着公交车姗姗来迟的顾艳闯进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不由分说地甩了徐微两个耳光。

    “贱.婊.子!”妈妈骂她。

    徐微震诧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羞臊、耻辱、可悲以及头晕和面颊的疼痛,都没有让她丧失理智。

    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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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不能再反抗了,一个学期1800元的学费和每周100元的生活费,还指望着妈妈和爸爸。

    受制于人,必须认下。

    于是她沉默了,再没有说话。

    从来如此,一个被家庭欺负的孩子,她一定会被学校欺负。

    会被社会欺负。

    因为她永无退路。

    她只能认下所有的伤痛,鲜血淋漓地挣扎着往前爬。

    直到爬不动了,就去死吧——

    徐微想死了。

    她想自杀。

    “好了好了,家长都来了,徐微,周子曜,你们回教室吧。”政治老师打着自以为体面的圆场。

    徐微迅速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上楼。

    她记得教学楼的五楼有个小通道,爬上去,就是天台了。

    ……跳下去,应该会很疼的吧。

    “徐微!”

    刚走到四楼的梯角,有人在身后叫她。

    是付灵。

    徐微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学校了?”

    付灵染了头常驻艺考机构才敢染的紫发,跑上来,雀跃地说:“发新课本了,我回来拿。”

    徐微故作平常,甜甜地说:“我帮你送到你妈妈的超市就好啦。”

    “哎呀,我回来喝姑姑的喜酒,顺便拿一下,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拿呢。”她牵起她的手,好奇问,“你呢,你在干嘛?”

    徐微低头,心虚地说:“……额,我想去五楼的走廊吹吹风。”

    “吹风去五楼干嘛?我们去操场散步呗!”她拽着她跑下楼。

    *

    操场空旷宁静,天空碧蓝,仰头向远处眺,尽头一排绿油油的矮山。

    微风吹起她们的头发。

    付灵背着手,走得吊儿郎当的,徐微麻木地跟在她身边。

    “徐微,你看过电影《隐风》吗,今年暑期档刚上的?”付灵问。

    徐微摇头,小声说:“没有。”

    “你一定要去看!是我的偶像邓之琳导演的武侠片!”付灵踌躇满志地道,“艺考机构的老师说,电影圈是影视界最歧视女导演的地方,所有出名挣大钱的导演都是男。我才不怕呢,邓导就是女编剧,写了二十几年的剧本,到现在执导武侠电影,拿了好几个大奖,她就是我的榜样!”

    付灵转过头,大声地强调说,“徐微,你知道吗,我以后一定要做全中国最优秀的电影导演!不是全中国最优秀的女导演,是全中国最优秀的导演哦!我要做中国电影界下一个陈凯歌、李安、张艺谋,不,我要比他们做得更好!要是有机会,功成名就以后,我还要做中国下一届夏季奥运会开幕式的导演!!!”

    徐微迷蒙的眼睛忽然亮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相信付灵一定会当大导演的,等到了那天,她要买一大堆票去看。

    “徐微,你的梦想呢?你以后想做什么?”付灵满脸期待地问。

    “额……”徐微咬唇,没底气地说,“当一个……心理咨询师吧。”

    她觉得她都想自杀了,那她一定是心理生病了。

    心理咨询师好贵,要是学心理学,她就能给自己治病了。

    “徐微!你当心理咨询师的话,以后要给我做学术指导的!”付灵在操场上转了个圈,舒畅地说。

    徐微小心翼翼问:“学术指导是什么?”

    付灵眨眨眼:“编剧和导演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这时候就需要专业人士帮我们审核剧本,徐微,你以后要给我友谊价哦~”

    徐微眼眶泛热:“嗯,一定。”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死了,纵使自己一事无成,她还想看到付灵以后成为特别特别优秀的人。

    纵使她此生一事无成。

    “徐微。”付灵笑了,“我想吃食堂的砂锅,你陪我去。”

    她牵着她的手在学校的道路上狂奔。

    风吹干徐微眼眶里未流出的泪。

    她们的少女心事,是惊天动地的宏大梦想,是在芜杂模糊的痛苦里寻求自救,是她们想成为改变世界的成年人。

    无关爱情,更无关某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