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23. 主体性
    “跑、啊!!!”

    他紧紧抓住她的腕,另一只手推开人群,愤怒地喊:“都让让!都让让!滚开!!”

    一群神经病,看不出来女生根本不愿意吗?!

    他带她冲跑出人群。

    潮热的风迎面而来。

    不知何时,握着她的手腕变成了牵住她的手,他牵着她在公园的夜市长道上狂奔。

    边跑边喘。

    总算跑到公园门口的人行道,骆飞“哐”一声把头盔套到徐微头上,急切地问:“他应该不知道你住在哪吧?”

    徐微托着头盔,忙说:“不知道。”

    “行,上车,我送你回家。”他拍拍电瓶车后坐。

    小县城的夏夜,天上晚幕如缎,地上沙尘飞扬,他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速度与激情轮番,徐微两只手揪紧他T恤后背的布料,迎风和他说话。

    “你——说——什——么——”骆飞扯着嗓子喊。

    徐微也扯起嗓子:“我——说——,骆——飞——谢——谢——你——啊——”

    骆飞:“不——客——气——”

    迎面的狂风卷起沙粒,打在头盔上。

    噼里啪啦的响。

    徐微住的出租房和他家在同个小区,但不同栋,摁了电梯随她上去,确认她平安地走进家门,骆飞终于放心了。

    “那我回去了。”他说。

    “好。”徐微倚在门框边,目送他离开,真诚地说,“今天太谢谢你了,骆飞。”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姐,你其实不用对每个人都那么好的。”

    徐微一怔,旋即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坚持做自己是有成本的,我接受这些成本。因为不做自己需要付出的,比坚持自己花费得更多。”

    看得明白,所以活得简单。

    她的善良极有锋芒和力量。

    骆飞默然,于是又说了一句:“好,那我回去了。”

    想了想,补充说:“微微姐,晚安。”

    “晚安。”

    她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他的心随着她的关门声沉进了房门里。

    扑通扑通。

    *

    发生了这事,骆飞觉得自己和黄毛肯定要绝交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当然了,谁会在乎和精神小伙的友谊?

    然而事情还是没有如骆飞预料般发展。

    次日晚上,黄毛抱着他在烧烤摊哭得死去活来。

    徐微出于对青少年心理状况的专业判断,迅速向所在社区提出矛盾调解申请,当天下午在一位社区工作者、黄毛的班主任和一位民警的共同参与下,和黄毛进行了一场“感情纠纷”的民事调解。

    两个人还煞有介事地签了调解书,连徐微归还黄毛买花的100块都写进了条款。

    徐微把黄毛当未成年,因为他真的是未成年。

    但她也把黄毛当做平等的人来对待,因为她真的觉得人人平等。

    调解过程中,为了证明自己有男朋友,徐微给黄毛发了一张她和男友的合照。

    黄毛从微信聊天记录里翻出照片,刚点开来,又“哇”一声,抱着骆飞的脖子嚎啕大哭:

    “飞哥,我的爱情没有了!呜哇——彻底没有了啊!!!”

    骆飞看着那张照片,一边安慰黄毛,一边心碎到滴血。

    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

    照片里,徐微穿一袭鹅黄色的波浪裙,每片裙褶都镶着光彩熠熠的施华洛世奇水钻,齐腰长发仔细盘起,戴一顶精巧的珍珠王冠,脖子和耳朵没有首饰,她坐在晚宴的白色靠椅上,对镜头言笑晏晏地举起香槟酒杯,腕上的百达翡丽钻表闪出火彩的光亮。

    美得像公主一样。

    她的身边,站了她的男人。

    灰黑色的戗驳领西装,暗黄色的领带,男人高大又英俊,倚在晚宴的长桌边,同样举着香槟酒杯,戴的表和她是情侣款,垂眼温柔地望着她。

    他的右腿自然微屈着,露出一截尊贵的、红色的皮鞋底。

    骆飞终于意识到,本质上,徐微和他们是不同的世界的人。

    原来那样的男人,才足够般配她。

    这张照片还给骆飞带来了其他的震撼,他第一次发现,当一个男人爱惨了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没有侵略和占有,只有怜惜呐。

    以至于后来他后来演短剧,在镜头前出演深情的男一男二,他先想到的,就是模仿照片中郜嘉琅看徐微的眼神。

    如此柔情款款、绵绵缠缠。

    黄毛总算哭完了,搂着骆飞的脖子唱歌。

    难听得要死。

    骆飞陪他鬼哭狼嚎——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

    也许我根本喜欢被你浪费。

    就算我再去努力爱上谁,到头来,也是白费。

    ……

    歌词执着得病态,但黄毛最终放下了徐微。

    至于骆飞,他没表白过,放下就无从谈起了。

    徐微有男朋友,没关系,反正他从来都知道他和她不般配。

    他早就决定了,他会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偷偷地喜欢她,绝不打扰她精彩纷呈的人生。

    他发自内心地祝福她和爱她的男友幸福美满。

    几天后,骆飞休假,徐微提出请他去市区的商场吃火锅,正式向他道个谢。

    店里烟熏火燎的,鸳鸯锅辣的和不辣的蒸汽升腾而起,乌鸡卷和肥牛卷咕噜嘟地跳进锅,长长的筷子夹紧毛肚,七上八下地数,数完了,往料碟里一蘸,烫烫弹弹地吃进肚子里。

    香喷喷。

    徐微一边吃,一边向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男朋友——

    长山大学经管学院金融专业优秀毕业生,大一的时候军训,他的方队正好和徐微挨着,一来二去的就谈上了。本科毕业后他前往美国纽约大学攻读金融学课硕士学位,一年后毕业回国,目前拿了家里的钱在广州创业。

    “做得还可以吧,反正没亏钱。”徐微如此评价。

    骆飞咬着小酥肉,问:“微微姐,你和黄毛的事,你男朋友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调解完就告诉他了。”徐微云淡风轻。

    骆飞震惊:“你调解完才告诉他?”

    徐微理所当然:“有男生向我表达好感,这是我应该处理和解决的问题,不应该把道德和情绪转移给他,当然,如果我处理不了,我会请他帮忙,既然我能处理得好,事后告知他一声就可以了。”

    骆飞低头,小声问:“那如果他遇到向他表达好感的女生呢?”

    徐微的语气公事公办:“同样,这是他应该处理和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我做太多的反应,除非他向我求助。”

    “哇。”骆飞惊叹,“微微姐,你好飒啊——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你才这么有安全感。”

    徐微露出疑惑的表情,顿了片刻,郑重道:“骆飞,我觉得我必须明确一下你的爱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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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边说边比划手势,满脸诚恳:“我们必须从爱一个人的过程中感到幸福,而不是因为被对方爱而感到幸福,换句话说,前者给你的快乐一定要大于后者。如果你只有被对方爱才感到幸福的话,那就意味着你的主体性只能通过对方的爱来确认,那么你在这段感情的权力结构中必然处于下位,你就一定会被对方牵引和压制,这就必然导致主体性的涣散。一旦主体性涣散,你就会变得不够具体,当你变得不具体,你就很难被爱了。因为爱一个人一定要有抓手,不够具体的人,就像飘在半空的透明悬浮物,对方抓不住,抓不住,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来爱你。”

    她说了一大堆专业名词,但骆飞听懂了。

    豁然开朗。

    是的,他连应该怎么爱她,都是她教的。

    尽管她并不知道。

    徐微不喜欢谈论她的私人感情,聊了一会儿,话题很快就围着骆飞转了。

    他喜欢和她说话,有什么迷茫的,不知道的,都可以和她说。

    她愿意听,甚至,她愿意帮你出主意。

    在2020年的云潮县做足疗技师,实在不算有前途,来店的客人数量腰斩再腰斩,攒钱买二手面包车的梦想遥遥无期。

    而且,就算买了车又如何呢?

    疫情来了,县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被三令五申,没事别出门溜达。

    没人坐黑车了,挣不到钱呀!

    骆飞叹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工作,但换什么呢?

    离家近的小工厂,这家听舅舅说效益不好,已经在裁员了,那家有淡旺季,忙起来一天干16个小时,淡季呢,只有一个月800块的基本工资。

    都不算好厂。

    徐微听着听着,突然说:“骆飞,你有没有想过去演短剧?”

    骆飞一懵:“短剧是什么?”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从影视审核机制讲到互联网传媒,再讲到竖屏影视的萌芽态势,并分析这个行业有机会,最后说她有个闺蜜,刚开了个短剧公司,就在长山影视城,非常缺演员,她觉得他正合适。

    骆飞挠挠头:“我?演戏?算了吧。”

    徐微诚恳地说:“你长得很帅啊,完全可以去试一试!”,她用手比出一个手机框,“而且你的脸型和五官都特别适合竖屏!相信我,竖屏摄像机会放大你的优点的!”

    “还有,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再练练台词,说不定你马上就可以用原声了!”徐微夸起来就没完没了,激动地说,“最重要的是,演员不止要长得好,还需要对剧本的理解力,这就是你的天赋。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理解力特别强?我和你说话不需要把每个学术词语都翻译成日常用语,你自然而然地就能意会到,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感受力呀。你很优秀的!你特别好!”

    在眼睁睁地看着黄毛被徐微哄成胎盘后,骆飞自己也被她哄成了胎盘。

    人被夸的时候,真的会嘴角上扬。

    他的脸都红了,低头小声道:“我没有那么好吧?”

    徐微笑眯眯地托腮:“骆飞,我有时候都在想,你理解力这么强,语文应该很好,不应该只考上职高的。”

    骆飞羞赧地笑了:“只要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都学不好就可以了呀。”

    “哈哈,没事儿!”徐微爽朗大笑,摆摆手,“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读书的,做人呐,别太为难自己。”

    做人呐,别太为难自己。

    她总是这样说。

    从火锅店回来后,骆飞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