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东西翘嘴角,丢开手机,侧过身,把徐微搂在怀里。
她睡醒了,嘴巴砸吧砸吧,感受到他的怀抱,找光源一样往他胸膛上贴。
骆飞小心地问:“微微,你昨天晚上……还满意吗?”
他知道她大概是满意的,她的手和腿都缠在他的背上。
“嗯——爽!”徐微微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从手指头舒展到脚趾尖,“爱就是要在不同的场景里做才爽!”
依旧只是“爽”。
骆飞清楚,徐微的思维和认知层次都太高了,正常人都猜不透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她又是个很坦诚的人,说什么,心里就是在想什么。
他接受这些,徐微不用考虑他的情绪感受,她做自己就可以了。
他都接受。
不过,骆飞昨晚发现,徐微挺喜欢被强制爱的。
准确来说,如果她知道他在和她玩一场“强制爱”的游戏的话,她就会非常迅速地接受并享受。
……喜欢强制爱,这就到一个短剧男演员的舒适区了。
他轻压上去,单手握住她的双腕,抵在头顶上,语气几近胁迫:“你和谁在不同的场景里做?”
徐微怔了怔,咽口水,试探问:“……和你?”
他不容置疑地压低嗓音:“微微,你只许和我。”
所有的地方,都只许和我。
他这辈子都不会懂得徐微的,但是,她喜欢他的身体。
就像有些剧本和小说,男女主的感情线开展得千奇百怪,但是没关系,他们会越做越爱的。
……身体近了心就会近的吧?
应该会的……吧?
“骆飞。”她被吻得面颊泛红,推他,“我去洗个澡。
趁她洗澡的工夫,骆飞下楼买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早餐搁到桌上,徐微刚好洗完,穿了一身淡灰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也不擦,任由水滴滴淌淌,濡湿后背的衣料。
他眼疾手快,把干发帽套她头上了。
“哎呀!”徐微抵抗了两下,扁扁嘴,坐在桌子旁边喝豆浆,“骆飞,今天不行了,我来月经了。”
“啊?”骆飞咽下嘴里的包子,着急地问,“那你肚子疼不疼?身上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躺床上休息?”
他大脑高速运转,已经准备好煮红糖鸡蛋姜茶、捂暖宝宝、烧热水送布洛芬等一套小连招了。
这就叫女频剧男主的基本素质。
“不用啊,我不痛经的。”徐微懒洋洋夹了个小笼包,浸到盛满醋和蒜蓉辣酱的味碟里。
“等一下!”骆飞紧张兮兮的,筷子挡住她的筷尖,好言好语,“这个给我吃吧,经期不能吃辣的,我重新给你倒点醋。”
徐微费解地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怎奈何他已经把新的味碟推过来了,又扁扁嘴,非常丝滑地蘸醋去了。
懒得说。
她就是个很懒的人,懒得和人争论,懒得和人吵架,懒得做家务,甚至都懒得制造家务,然而当她走进书房,看着昨晚惊天动地的欢爱遗物,还是觉醒了一个技能,叫做:勤劳。
麻溜地蹲在地上整书了。
干家务是一件奇怪的事,平时不爱干,一旦开始,就觉得哪里都要收拾,不止地上,桌子上的书、架子上的文件和杂志,都太乱了。
骆飞上前帮忙,按照她的要求,根据杂志的日期远近和种类重新排列,塞进书架的最底层,再去整地上的书,也是从大到小排列,放进书架里。
书实在太多,书架都满了,还有一大堆在地上。
徐微当机立断,剩下的书都装到车后备箱里,放到她办公室。
她拉来两个行李箱,把书堆叠摆放,收好了,猛地一推,拉紧拉链,和骆飞一人一个,吭哧吭哧地拎着下楼。
骆飞想自己拎两个,或者他走两趟带下去的,徐微在生理期,不应该干重活。
徐微:“没有你我不活啦?”
他只能收手。
长山大学社会学系的教师办公室在法学院教学楼。
这就要涉及一段校园往事了,十几年前徐微在长山大学读本科的时候,社会学系隶属于法律与社会发展学院,虽然小众但还没有式微到彻底边缘的地步。
但在她入职前一年,学校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行政重组,法学出身的院长和副院长左看右看,抱紧了公共管理、行政管理,然后把社会学系一脚踹去了人文学院。成立了——
长山大学法学院。
气得社会学学科负责人李思萍直接骂院领导傻叉。
同意这么改的校领导更是傻叉中的傻叉。
人文学院以其包容的人文精神接纳了社会学,但人文学院教学楼没有,中文系和历史系的办公室、会议室、教室以及两个院内古籍图书馆早就把教学楼挤得满满当当,实在没地方给社会学系腾位置。
所以就出现了,社会学系隶属于人文学院,但老师和学生还是在法学院工作开会上课的奇景。
不过,学院刚改组完,徐微就回母校工作了,井喷式出成果,抬手就是顶刊一作,弄得学校给人文学院拨的学科建设费都多了三十万。
李思萍气性大,特意跑到法学院领导那边耀武扬威:
“看看,这就是长山大学社会学系嫡出弟子!”
“你带不出来这么好的学生吧?哈哈,姐姐我带出来了!”
至于在这莫名其妙的博弈中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徐微:
“哎呀我们社会学就是夹在刚性的法律规范的和柔性的人文关怀里,被搓得圆圆扁扁呀~”
不接招,并给你讲了一个学科地狱笑话。
毕竟对于社会学者来说,办公室在哪实在不重要,但对于搬书的人来说,办公室在哪就很重要了——五楼实在不算什么好位置。
这破教学楼还没有电梯。
都不知道俩学院在争什么,人文学院也没有电梯。
两个人拽着行李箱往上抬,徐微浑身用力,手背青筋暴起,脸涨得红红的,却不肯让骆飞一个人搬两次。
挪到四楼,她累得不行,手掌当扇子,倚在梯角休息。
楼上噔噔噔的,走下来一个身量精小的法学老教授,穿着行政夹克,头发微白,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徐老师,在搬书呢?”
“是,俞老师好啊。”徐微叉腰喘着气应。
俞教授看见旁边的骆飞,随口夸了一句:“小伙子不错嘛,帮女老师搬书,很有风度。”说完就轻快下楼了。
得,又把他当大学生了。
骆飞看了眼自己身上宽松的韩系面包服,紫黄的撞色调,标准的青春少男风,和徐微的驼绒大衣实在不搭。
要不他换个穿搭风格吧?
换个成熟稳重点的,在校园里比较搭“徐老师”的。
*
行李箱推进办公室,徐微累坏了,歪七扭八地往办公椅上躺,举起手机:“好累哦,想喝奶茶,你要喝吗?”
骆飞蹲在地上拉拉链,敞开行李箱,回她:“我控糖,你自己喝吧。”顿了顿,叮嘱道,“你别点冰的,你点热的喝,诶,其实女生生理期奶茶啊咖啡啊都要少喝,对身体不好,你少喝一点,就点中杯的……”
“点好了。”徐微戳了戳手机,打断他的话。
长山大学很大,为方便学生和老师,教学区和食堂、宿舍都交错布局,教学楼不远处就有奶茶店,手机下完单,下楼去拿,正好做好,再拿上来。
果然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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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飞皱着眉盯着她手里粉粉嫩嫩的大杯草莓奶冻,一层冰冰凉凉的水汽凝在透明塑料杯外壁,最上层的奶面已经喝掉了。
他又着急又担心,还不敢说重话:“冰的不能喝的吧?”
徐微无所谓地说:“我含热了再咽下去。”
骆飞懵:“啊?这样也行吗?”
他困惑了很久,觉得徐微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哎,没有办法。
丈育就这样。
老式的开门书柜,玻璃窗沾了一层灰,他拿了抹布仔细擦,就听见后面“吸溜”一声,徐微边整书边喝了一大口。
骆飞转身大叫,指着她:“你没含!你直接咽下去了!”
徐微吓了跳,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挑衅似的又吸溜了一大口。
照样没含。
还咂咂嘴,满脸幸福:“美味!亚米亚米!”
骆飞受不了了,搁了抹布,急得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喂!生理期不能吃冰的!”
“谁告诉你生理期不能吃冰的,哪个医学研究佐证了饮食和女性痛经的相关性了!”徐微生气了,拍桌子,“外国女生来月经照样喝冰水,她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骆飞急眼了,抓着头发跟她辩论:“你稍微看点短视频好不好,外国女生喝冰水,是因为她们没有中国这么好的条件!”
“骆飞!!我为了适应高校体制已经接受了很多规训了!”徐微拽了一把栗色短卷发,又重重地拍桌子,“我在通过轻微的越轨行为确认自我的边界!”
骆飞:“@#¥%…&*”
他很早就发现,徐微和他看过的很多剧本和小说的女主有相似之处,比如表面清秀温柔,实际叛逆倔强。
但徐微和那些女主的区别在于,她会对自己做阅读理解。
一般的阅读理解: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徐微的阅读理解:我在通过轻微的越轨行为确认自我的边界!
那就没招,他讲不过她。
而且他明白徐微的意思,徐微刚入职的时候,头发不是现在这样知性温柔的栗色小卷,而是比大学生还前卫的狼尾阴阳头——左边是粉色、右边是蓝色。
顶着这么一个魔仙堡传承人的头给学生上了两周课,李思萍教训她“当老师要有个当老师的样子”,勒令染成现在这样了。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无条件接受是另一回事,看到徐微又抱着奶茶吸溜吸溜了好几口以后,骆飞的脸别了过去。
他生气了。
徐微纯挑衅,盯着他继续喝。
骆飞胸口堵着,实在不舒服,有气无力地说:“喂……”
“骆飞。”徐微停了饮用,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煞有介事地托腮说,“我觉得我们遇到了一个矛盾。”
骆飞:“啊?”
“亲密关系是一种微观政治,目前的情况是,如果我接着喝,你一定会生气;如果我不喝,我也会觉得我的自主性受到了挑战,我也会生气,这样斗气就开始了,关系就会有裂痕。然而亲密关系的根本目的,是推动二人共同体的持续发展,而不应当把这些细碎末节上升到意义层面,并因此互相置气。简单来说,我们不该为一杯奶茶消耗彼此的情绪。”徐微思考半秒,认真地说,“我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个矛盾。”
骆飞:“啊?”
徐微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还反锁了,仔细检查了遍,然后说:“你坐过来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椅。
他就坐过去了。
徐微啜了一口冰奶茶,托起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地亲吻他,把那口清甜的草莓奶冻,渡进他的嘴里。
“咽下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