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驱散了帝都的夜色。
宋铁破天荒地在早上六点半就醒了。昨晚哭了半宿，他的眼睛依然有些红肿，但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
他小心翼翼地从大雷的怀里挣脱出来，替大雷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客卧。
他要承担起照顾大雷的责任，不能再像个废人一样只知道享受别人的付出。
洗漱完毕后，宋铁走进厨房，准备给大雷熬点小米粥。可是，当他刚系上围裙，就看到燃气灶上正炖着一个分外眼熟的砂锅，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宋铁愣了一下。
这时，宋母穿着居家服从阳台走了进来。她的眼眶同样有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
看到宋铁站在厨房发呆，宋母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擦了擦流理台，声音有些生硬：“愣着干什么？那是我早上五点去早市买的新鲜大骨头，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医生不是说伤了筋骨吗？喝这个最管用。”
宋铁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还冷嘲热讽地说大雷想吃东西自己去做，今天怎么就起个大早亲自炖上骨头汤了？
“妈……您……”宋铁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你别误会！”宋母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拔高了音量，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我这是不想欠别人的！人家替你挡了灾，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这当妈的总不能看着别人说我们老宋家不知恩图报！等他的手好了，你们该怎么解决还是怎么解决！”
虽然太后娘娘的嘴依然比鸭子还硬，但宋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坚冰下的一丝裂缝。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这碗骨头汤，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谢谢妈。”宋铁的眼眶一热，走过去分外用力地抱了抱宋母，“我这就去叫他起来喝汤。”
客卧里，大雷其实早就醒了。多年运动员的生物钟让他很难睡懒觉。但他不想惊动宋铁，便一直闭着眼睛。
直到房门被推开，宋铁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雷子，醒了没？起来洗漱吃饭了。”宋铁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大雷睁开眼睛，看着宋铁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铁哥，我自己可以去洗手间洗。”
“废什么话！你右手废了，左手又使不上劲，万一摔了怎么办？”
宋铁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拿热毛巾拧干，凑到大雷面前，分外仔细地替他擦拭着脸庞和脖颈。
宋铁的动作其实有些笨拙，好几次毛巾都差点戳到大雷的眼睛，但他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却让大雷的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洗漱完，宋铁又拿来一件宽大的套头卫衣。
“来，把手抬起来。”宋铁像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大雷的右肩，帮他把衣服套好。两人在穿衣的过程中，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宋铁的脸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雷胸肌的热度。
“铁哥。”大雷低下头，在宋铁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再这么贴着我，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宋铁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分外羞恼地在完好的左肩上拍了一巴掌：“伤成这样了脑子里还装这些废料！给我老实点！”
来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大碗热腾腾的骨头汤。
大雷看到这一幕，明显也愣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看向坐在主位上、沉着脸不说话的宋母。
“愣着干嘛？等我喂你吗？”宋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坐下喝汤！这骨头我熬了三个小时，把骨髓都炖烂了。”
大雷眼底闪过一丝分外明亮的喜悦。他恭敬地点了点头，在宋铁旁边坐下：“谢谢阿姨。”
因为右手挂着吊带，大雷只能用左手拿勺子，喝汤的动作显得分外艰难。勺子好几次都没拿稳，汤汁差点洒在衣服上。
宋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夺过大雷手里的勺子，直接拉了张椅子坐到大雷身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分外自然地递到了大雷的嘴边。
“张嘴。”宋铁命令道。
大雷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对面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的宋母，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在宋铁那凶巴巴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看着儿子像伺候祖宗一样给那个男人喂汤，宋母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我吃饱了！”
宋母“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眼不见心不烦地站起身，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并且重重地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宋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母亲还是看不惯，但至少，她没有再把大雷赶出去，也没有再出言讽刺。
“铁哥，对不起，惹阿姨生气了。”大雷有些内疚。
“别理她，太后娘娘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宋铁又舀了一勺汤塞进大雷嘴里，眼神分外坚定，“雷子，我已经跟寒哥请了长假。”
大雷一愣：“请假？公司现在那么多事，你请假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陪你看病！”宋铁放下碗，双手按在大雷的肩膀上，目光灼灼，“李哥说的情况只是他一方面的诊断。帝都有那么多顶尖的骨科专家和神经科权威。我已经在托关系挂协和专家的号了。”
宋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算跑遍全国，我也要治好你的手。如果你真的打不了篮球了，那老子就养你一辈子。总之，有我在，你休想破罐子破摔！”
这番话，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沉重和真挚。
大雷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用完好的左手紧紧地反握住宋铁的手，眼底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和斗志。
他不能废。
为了这个愿意为了他对抗全世界的男人，他也必须重新站起来。一场与命运抗争的艰难康复之路，在这顿看似温馨实则暗潮汹涌的早餐后，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