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分外凄长。
宋铁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个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慌和心痛而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脚背上。
“提前退役……”宋铁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大雷,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啊!你每天在训练馆里流那么多汗,你做梦都想打进国家队……现在你告诉我,你以后连球都碰不了了?!”
大雷看着面前崩溃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分外深沉的痛楚。
他没有去接宋铁的话,而是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床铺,分外艰难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宋铁面前,伸出手,一把将这个哭得浑身发软的男人紧紧地揽进了自己宽阔的怀里。
“铁哥,别哭。”大雷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下巴抵在宋铁的发顶上,轻轻地摩挲着,“队医的话总是往最坏的打算说,核磁共振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是最终判决。再说了,就算真的打不了职业,天也塌不下来。”
“你放屁!”
宋铁猛地揪住大雷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肩袖撕裂伤及神经,那是运动员的绝症!你本来有大好的前途,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挡那个球,如果不是为了去冰天雪地里求我妈,你的手怎么会废成这样!”
强烈的负罪感犹如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宋铁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大雷听着宋铁那充满自责的哭喊,心口仿佛被人用刀子用力地绞着。
他低下头,用左手分外强硬地捧起宋铁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对未来的惶恐,也没有对失去梦想的遗憾,只有一股让人震撼的坚定。
“宋铁,你给我听好。”大雷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篮球是我的梦想,但我打篮球的初衷,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有能力去保护我在乎的人。”大雷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如果这条胳膊的代价,是能换来你平平安安,能换来阿姨不再把你赶出家门,那我这辈子,值了。”
“可是我不值!我宁愿自己被砸进医院,也不想看着你变成现在这样!”宋铁泣不成声,双手分外用力地抓着大雷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大雷眼眶微红,他俯下身,分外轻柔地吻去宋铁眼角的泪水,动作里透着无尽的珍视。
“铁哥。对我来说,只要还能拥抱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的人生就没有废。”大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打不了球,我可以留在星耀当教练,也可以去内务部给你当保镖,每天给你端茶倒水。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半残的试用期男友,我就永远赖着你。”
这番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掏心掏肺的情话,让宋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死死地环住大雷的脖子,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嘴唇。这是一个夹杂着咸涩泪水和无尽愧疚的深吻,宋铁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所有的防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为了他付出了所有的男人。
大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热烈地回应着,完好的左臂死死地扣着宋铁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充满药味的客卧里,两个男人紧紧相拥。他们没有去谈论明天该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只是在彼此的呼吸中,拼命地汲取着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客卧那扇半掩的房门外。
宋母穿着睡衣,犹如一尊僵硬的雕像般站在阴影里。
她原本是起夜喝水,听到客卧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才悄悄地走过来查看。可是,当她听到宋铁手机里念出的那段关于“提前退役”的诊断,以及大雷那番掷地有声的告白时,宋母整个人都懵了。
她一直以为,大雷受的只是普通的皮外伤。她以为,自己对大雷的刁难和冷漠,只不过是对年轻人一时冲动的一种考验。
可是现在,残酷的真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那个被她冷嘲热讽、被她在门外罚跪了几个小时的男人,为了保护她的儿子,竟然搭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前途!而面对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他甚至连半句抱怨都没有,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安抚宋铁的自责。
宋母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老泪纵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
宋母在南城摆了一辈子地摊,见惯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她见过无数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更别提是这种本就不被世俗容忍的感情。
可大雷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和真心,彻底击碎了宋母心底那道分外坚固的世俗防线。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让这孩子受这么大的罪……”
宋母在心底发出分外痛苦的呢喃。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扰那两个相拥的人,而是步履蹒跚地退回了自己的主卧,关上门,靠在床头,无声地痛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