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体育总部,医疗室。
点滴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入宋铁的手背。
退烧药的作用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地锁着,苍白的嘴唇不时地翕动,发出微弱的呓语。
“砰!”
医疗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宋母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甚至连大衣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当她看到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手上扎着针头、毫无生气的儿子时,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铁子!铁子啊!”宋母扑到病床边,双手颤抖着摸向宋铁依然有些发烫的额头,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队医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宋母,赶紧压低声音说道:“阿姨,您别太激动。宋主管昨晚受了严重的风寒,引发了高烧和轻度肺炎,现在刚挂上药,需要好好休息。”
“大夫,我儿子他没事吧?会不会烧坏脑子啊?”宋母满脸焦急地拉住队医的袖子。
“您放心,体温已经控制住了。不过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情绪也不能再受刺激了,最好让他保持心情平稳。”队医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也猜出了一大半。
宋母连连点头,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宋铁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看着儿子消瘦憔悴的脸庞,宋母的脑海里不可控制地闪回了走廊里大雷跪在地上的那个画面,以及大雷那句“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您”。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点滴快打完的时候,宋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紧接着,就是母亲那张哭得红肿的脸。
“妈……”宋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您……您别生气了。我错了。”
感受到儿子潜意识里的恐惧和讨好,宋母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你个混账东西!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昨晚为什么要在大门外冻着!你是不是想用这种苦肉计来逼我就范!”宋母一边哭,一边扬起手,在宋铁的肩膀上分外无力地拍打了一下。
宋铁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眶也红了。
“妈,我没想逼您。我只是……没脸见您。我骗了您,我让您在老街坊面前丢了人……”宋铁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咳嗽,“可是妈,大雷他……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肩膀上的伤,是为了护着我才被砸的。他宁愿自己缝五针,也不肯让我碰掉一根头发。”
提到大雷,宋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敢提他!那个混小子,把你带上了这条歪路,你还替他说话!”
宋铁看着母亲愤怒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即便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他那属于南城爷们的骨气,却在这一刻分外清晰地支撑着他。
他分外艰难地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慌乱与无措,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才有的极致坚定。
“妈。不是他带坏了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宋铁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以前也以为我会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是,当我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栽了。”
宋铁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白色的枕头里。
“妈,您可以打死我,也可以把我赶出家门。但如果您让我离开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这句“活不下去”,犹如一记绝杀,狠狠地刺穿了宋母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
宋母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看着他宁愿承受着巨大的身体痛苦和不孝的骂名,也要死死地护住那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那个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也是用这种分外决绝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您可以恨我,但求您别不要他。”
这两个傻小子,一个为了对方宁愿跪地求饶,一个为了对方宁愿被亲妈扫地出门。
“造孽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宋母猛地抽出手,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她没有再说一句同意或者反对的话,只是哭得撕心裂肺。因为她知道,这场关于世俗与亲情的博弈,她作为母亲,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输给了儿子那条倔强的死理,也输给了那个男人不顾一切的真心。
哭够了之后,宋母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看都没看宋铁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妈!您去哪儿!”宋铁急了,想要坐起来,却扯动了手背上的针头。
“回公寓!给你这个讨债鬼熬粥!”宋母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分外用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开了。
看着被“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宋铁愣了几秒钟,随后脱力般地倒回了枕头上。虽然母亲依然没有松口,但那句“熬粥”,却让他在这场绝望的寒冬里,终于看到了一丝破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