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晨的电梯门在地下车库缓缓打开。
大雷抱着烧得不省人事的宋铁,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悍马越野车。他把宋铁分外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上,将座椅放平,甚至脱下了自己那件单薄的运动外套,盖在羽绒服的外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
此时的大雷,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抱人的动作已经被彻底撕裂,鲜血透过白色的纱布渗了出来,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悍马车犹如一头狂怒的野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奔星耀体育总部的内部医疗室而去。
二十分钟后。
星耀大厦的医疗室里,队医看着体温计上三十九度八的高温,又看了看大雷那只再次渗血的右臂,气得直跳脚。
“你们俩是不是把这儿当成拍苦情剧的片场了?!一个高烧快四十度并发急性肺炎先兆,另一个伤口缝线全部崩开!你们这是打算组团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吗!”
队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分外麻利地给宋铁挂上了退烧点滴。
大雷站在病床边,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铁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声音沙哑地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退烧?”
“点滴打完至少得两个小时才能见效!你先给我滚过来把你的胳膊重新缝好!不然你这只手以后连篮球都别想碰了!”队医一把拽过大雷,按在旁边的处理椅上,分外粗暴地剪开了他沾满鲜血的纱布。
大雷咬着牙,任由队医用酒精清洗伤口,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的宋铁。
等大雷的伤口重新处理完毕,已经快到上午九点了。
大雷走到病床前,替宋铁掖了掖被角。退烧药开始起效,宋铁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眉头也没有刚才皱得那么紧了。
大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转身走到医务室门口,对着正在写病历的队医沉声说道:“李哥,铁哥在这里麻烦你多照看一眼。如果他醒了,就说我回宿舍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了。千万别告诉他我去哪了。”
队医停下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要去哪?顾总可是吩咐了,这几天不准你离开基地半步!”
“我有必须去解决的事情。”大雷的眼底闪过一丝分外坚定的冷芒,“李哥,拜托了。”
说完,大雷没有理会队医的阻拦,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再次开着那辆悍马,朝着宋铁的公寓驶去。
上午十点半。
宋铁公寓的防盗门从里面被“咔哒”一声拉开了。
宋母手里提着两袋垃圾,眼眶依然有些红肿。她昨晚一夜没睡,此刻精神也显得分外萎靡。她打开门,下意识地往昨晚儿子蹲着的那个角落看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宋铁已经不在那里了。
宋母的心里突然猛地一空,一股分外强烈的慌乱和后悔瞬间涌了上来。她刚想拿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阿姨。”
一道极其沉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之意的声音,在楼梯的拐角处响起。
宋母浑身一震,抬起头。
大雷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T恤,在初冬阴冷的楼道里显得分外单薄。他的右臂重新挂上了白色的吊带,脸上的巴掌印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没有处理而肿得更高了。
他就那样犹如一尊黑色的铁塔般,分外笔挺地站在楼梯口。
看到大雷,宋母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愧疚瞬间被浓烈的怒火所取代。
“你还敢来?!”宋母把手里的垃圾袋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大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把我们家铁子弄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马上离开他,我今天就去你们公司拉横幅,找你们老板评理去!”
面对宋母分外激烈的指责和威胁,大雷没有丝毫的退缩,也没有半分的不悦。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宋母面前,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随后,在宋母分外错愕的目光中。
大雷突然双膝弯曲,“扑通”一声,分外干脆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身高近两米的硬汉,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宋母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别以为给我下跪我就能原谅你!”宋母吓得倒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阿姨。”大雷仰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铁哥昨晚在门外冻了一夜,发了高烧,并发肺炎先兆,现在在公司医务室打点滴。”大雷的语气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母的心口上。
“什么?!铁子发烧了?!”宋母瞬间慌了神,连手里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他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看他!”
“阿姨,您先别急,队医已经给他用过药了,目前体温已经控制住了。”
大雷没有起身,他看着宋母,目光异常诚恳。
“我今天来,不是来逼您接受我的。我知道,在您的观念里,我就是个带坏您儿子的罪人。您可以恨我,可以赶我走。但我今天跪在这里,只求您一件事。”
大雷深吸了一口气,宽大的左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求您,别因为我,而不要铁哥。他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您。昨晚他因为觉得对不起您,哭得连站都站不稳。”
大雷的嗓音变得分外沙哑,眼眶微微发红。
“阿姨,您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头上。哪怕您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儿媳妇’,甚至不准我进这个家门,我都毫无怨言。但请您,一定要把铁哥当成您最骄傲的儿子。他真的很爱您。”
听着这个高大男人这番分外卑微却又重若千钧的恳求,宋母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大雷那张满是疲惫与伤痕的脸,看着他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了不让宋铁失去母亲。
宋母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是个母亲,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要自己的儿子。可是,这道坎,对她一个传统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太难跨越了。
“你……你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被你感动吗?”宋母别过脸,咬着牙,依然不肯松口,“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我要去看我儿子!”
宋母绕过跪在地上的大雷,跌跌撞撞地朝着电梯跑去。
大雷没有去拦她,依然分外笔挺地跪在原地。
他知道,这场关于世俗与偏见的攻坚战,才刚刚打响。他这头南城的倔驴,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去一点一点地凿开太后娘娘那扇冰冷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