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59. 小郎君大恩
    县郊偏远的山脚下,终于出现两座歪歪斜斜的破木屋。

    木屋前围着一圈篱笆,种着些花草翠竹,这才添了些风雅隐士之感。

    祈嵩一看这屋如此破落,心中已经生了嫌隙——住在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地方的人,能帮上什么忙?

    听见勒马声,木屋内走出来一位衣着简朴的童子,恭敬地问来人所谓何事。

    祈崇不敢忘了父亲的嘱托,上前去做了自我介绍,并恭敬地将一只木盒子交到童子手中。那盒子里,装着祈桓亲笔写的一封信,以及五百两现白银。

    童子掂量盒子的重量,又还给了祈嵩:“公子请拿回去吧,先生是不会收的。”

    童子说完,深鞠一躬,转身就要关上篱门。

    “等等!”祈嵩连忙追上两步,说道,“还请小公子通报一声,家父是平凉药商祈桓,与靳孝廉是旧识……你先将这盒子捧进去,若先生不收,你再还给我便是!”

    童子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公子且稍等。”

    祈嵩松了口气,将盒子交到童子手上,焦急地等在门外。

    靳孝廉已逾花甲,年龄大了,有些嗜睡。此时他正合衣卧在榻上小睡,鼾声如雷,花白的胡子上下抖动。面前一张古朴的书案,摆满书册和文房四宝,还有学生留下的作业。

    童子小声叫醒了靳孝廉,说明了祈嵩的来历。

    靳孝廉听见“祈桓”,不觉一愣:“是……平凉来的?”

    童子点头称是。

    原来,靳孝廉早年求学时,曾流落至平凉城。

    景州本就贫穷,靳孝廉想要求学,只能破衣草鞋,背着一只书篓子,用双脚拜访了文唐诸位大儒。可也是因为贫穷,他连束脩之礼都做不得,每每被人拒之门外。

    好在那时,他遇见了随父亲出来查铺子的祈桓。

    那时祈桓也不过七八岁,见他可怜,从兜里掏了些碎银子交到他手中。

    靳孝廉不肯收,祈桓说道:“大叔还是收下吧。我见大叔身边放着书篓,便知您是读书之人,若大叔将来有了前途,将这银子还给我便是。我叫祈桓,是平凉祈家的小二郎君,那边不远处就是我家。”

    靳孝廉点点头,起身对小小的祈桓深鞠一躬:

    “小郎君大恩,他日定当相报……”

    那时,先皇刚平定景州不到三年,急需一批官员治理。而屏州、象州,因着金蝉国的关系,迟迟没有平定。后来,靳孝廉以“孝廉”之名得举,也是因着他出身景州。先皇命其为景州经学博士,主管当地的教育开化。

    由是景州过半进士举人、地方官员,皆是靳孝廉的门生,可谓桃李满天下。

    五十岁时,靳孝廉辞官隐居,只在此处教贫苦子弟念书。

    靳孝廉缓缓打开木盒,见一沓银票上放着一封书信,落款果真是祈桓。

    其实得官后,靳孝廉回平凉还了那些银子,并许诺祈桓他日有事定会相帮,可祈桓却没想过从靳孝廉这得到什么回报。他心中也敬佩靳孝廉的为人,高洁清廉,正直忠义。

    而此次,祈桓不得不求他了。

    靳孝廉展开信封,信内说道:

    “……祈家日渐凋敝,这批景州白芷,实能救祈家于水火。祈桓愿意出每石一百五十钱,再奉上额外五百两,虽杯水车薪,但求能稍解苍梧、和罗二县的燃眉之急……”

    祈桓心知,这五百两若是给靳孝廉个人,他断然不会收。

    读罢信件,靳孝廉神色复杂地沉吟良久。

    “先生?”童子在一旁提醒道,“先生,祈公子还在外面等着回话呢。”

    靳孝廉收回神思,缓缓将信放回盒子里。

    祈嵩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直站得腰酸腿疼,才终于见着童子出来。可当他满心期待地迎上去,童子却只是鞠了一躬,说道:

    “祈公子请回吧。”

    祈嵩一脸不明所以,却见童子已经转身回去,关上了屋门。

    “这……”

    祈嵩又站了一会儿,见里面确实毫无动静,只好郁闷地走了回去。

    “装什么清高廉洁,这五百两银子,还不是闷声不响地收了?”

    祈嵩坐在马车里嘟嘟囔囔,却越想越觉得不妥。虽然父亲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若靳孝廉收下了银子,只需耐心等待签订契约便可,可祈嵩今日见了这靳孝廉的住处,却觉得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有这五百两银子作酬金,想找什么样经验足、路子广的药贩子找不着?

    况且靳孝廉什么话也不说,谁知道他能成还是不能成?

    若他之后转头咬死不认收了这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不就打了水漂?

    祈嵩是从小见着父亲一步步打拼下来的,自是明白一银一钱来之不易,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送了出去。银子还是小事,若没能成功竞争下这批白芷,怕是以后父亲更对他失望了。

    就这样,祈嵩为了做两手准备,四处打听,又找到了一位当地有名的药贩子。

    而这位药贩,前几天才刚收了陶家的一百两,想要游说两县的乡绅将白芷卖给陶家,一石也是一百五十钱。这一百五十钱,大约是一石白芷的本钱,陶墉和祈桓都是精明人,既一分不多给,也一分不少给。

    药贩一合计,无论哪家成了,他都能大赚一笔。

    药贩狮子大开口,伸出一根手指:

    “我若是去了,这成功率没有十成也有九成,祈公子至少得给一百两酬金才行。”

    祈嵩心想,五百两恐怕都打了水漂,也不差这一百两,于是咬咬牙说:

    “行,你若是成了,一百两就一百两,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

    .

    由是陶、祈三家,各自暗暗展开了较劲。

    柒奺在客栈等了两天,又去药铺找掌柜的问情况。

    喝了两口茶,方见掌柜的匆匆赶回来,见着柒奺,一脸震怒:

    “你还说你是平凉祈家的?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柒奺不明所以,站起身说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说我不是平凉祈家?掌柜你是吃错了药,还是大中午的还没睡醒呢?”

    “你才吃错药了!”

    掌柜的摆摆手就要赶人:“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儿我就告诉你,景州白芷已经定了买家,你可知道是谁?——平凉祈家!一石一百五十钱!”

    原来,就在昨日夜里,靳孝廉突然邀请二县乡绅齐聚祠堂,商议这万石白芷的去处。

    靳孝廉说:

    “老朽也听说过,近期各地商人都来到这小县城,想要趁乱打劫,联合起来压下白芷的价格。好在,老朽一旧友,正是平凉药商祈家,他愿意以一石一百五十钱,收购二县今年所有产出的白芷,并愿意额外出五百两白银购买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有人说:“前几天平凉陶家也来人了,也愿意出一百五十钱……陶家比祈家更有实力,是不是卖给陶家,要更稳妥些?”

    靳孝廉嗤之以鼻:“陶家的所作所为,众位不是没有耳闻过,陶家家业大,是靠着欺压药农得来的,那每一粒药上,都沾着药农们的血!……难道你们同为药农出身,却要助纣为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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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孝廉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方才说话的人,也羞愧地将头低低埋了下去。

    在整个景州,百姓官家,无人不敬重靳孝廉。靳孝廉隐居十余载,清贫廉洁,刚正不阿,他的话也无人不信服。靳孝廉说平凉祈家好,那就卖给平凉祈家,无人不顺从。

    因此万石景州白芷,总算是定了去处。

    靳孝廉此举毕竟也是为报私恩,心中始终惭愧,虽是出了面,却让众人不要提起他。

    祈嵩却还不知道,这好事落到了他的头上,焦急地在客栈等药贩回信。

    那位药贩也觉得奇怪,他认为陶家更有实力,此次前去游说也多替陶家说好话。他还未来得及提到祈家,结果对方却告诉他买家已经定了,就是平凉祈家,其余不肯多言。药贩方才说了陶家一番好话,早就令对方怒火中烧,便被对方没好气地赶出门去。

    药贩只得悻悻离去,满腹狐疑地去客栈见祈嵩。

    走着走着,他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等见到了祈嵩,他气定神闲地说道:

    “事情我已经给你办妥了,你不知道,为着你这事,口水都给我说干了。唉……还是小公子你有眼光,找到我替你当说客,你就放宽心吧,过几日就签契付定!”

    祈嵩越听越激动:“真的定了?”

    药贩不高兴了:“啧,我还能诓你?你这小公子真是的,我还能为了你这一百两银子,坏了自己的名声不成?”

    “得罪得罪……哎,真是深谢先生了!”

    祈嵩深鞠一躬,高高兴兴地付了一百两酬金,心中却骂靳孝廉是“老骗子”,果然没有什么能耐。想着那白花花的五百两扔出去,连个水花也见不着,如今又多花出去一百两,祈嵩心尖尖的肉都在疼。

    他咬牙想定,父亲不知自己所托非人,他却绝不能让人白占了便宜。

    .

    而柒奺被掌柜的生生推出了门去,也是满腹狐疑。

    ……莫不成,真让二叔给得手了?

    柒奺不觉心中叹息,可又难以置信,若真让二叔得到这万石景州白芷,怕是将来要扳倒他,更是难上加难了。一个祈桓也扳不倒,又何谈扳倒陶家?

    柒奺心中郁闷,想亲眼确定,便在苍梧县内挨个客栈寻找祈嵩。

    没想到,祈嵩没找着,却意外救下了一名逃难的女子。

    女子姓梅,名娟儿,是苍梧人士,三个多月前刚嫁了郎君,没想到郎君在婚宴时与人喝酒斗气,竟被打死了,梅娟儿第一次见着郎君,便是他的尸首。

    婆家将儿子的死归结在她的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将她赶出门去。

    她无路可走,只得又回到娘家。

    然而景州遭灾,家中不愿养一口吃闲饭的,她的父母和哥哥竟做主,想要将她卖给梁州来的人牙子。这些人牙子见景州遭灾,定有许多人家会卖女儿换钱,便来搜罗长相尚可的女子,好卖给各地的秦楼楚馆。

    好在,她夜里听见了父母长兄的谋划,来不及收拾细软,就逃了出来。父兄见她逃跑,一路追到了县里,幸得柒奺将她藏进客栈,才逃过一劫。

    梅娟儿求柒奺收留她,做婢做妾都可,只要将她带离景州,不被卖去做娼妓。

    柒奺却犯了难:“我……我也只是一小小商贾,家中养不起婢女妾室……要不,我先给你十两银子,你拿着当做盘缠,到别处谋生去吧。”

    梅娟儿却哭道:

    “我一介女子,带着这么多银子在身边,定会被土匪流氓抢去的……公子,您就带我走吧,我不要公子的工钱,只求公子能收留,给我口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