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57. 景州蝗灾
    自打姜家喜宴之后,陶墉便多次邀请祈桓外出喝酒吃茶。

    陶墉的意思很明了,便是愿意出手相帮,让祈桓夺过祈家的产业与千金庄。然后陶祈两家合作共赢,一同控制平凉乃至整个文唐的药材产业。

    陶墉的大饼蒸得火旺,祈桓却显得冷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太清楚陶墉肚子里的小九九。

    可他不愿做河蚌,也不愿做鸬鹚,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让陶墉插手进祈家的产业。因此他虽每次都欣然赴会,又“兄长”“贤弟”的显得热络,却从未正面回应过陶墉的请求。

    祈桓笑笑,顾左右而言他:

    “陶兄,不知你听说过没,今年春天景州遭了蝗灾,听说可严重得很呐……尤其是苍梧县、和罗县二县,据说粮食都被啃光了,百姓过得那叫一个惨……”

    陶墉一愣,这景州蝗灾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所谓“一羽示风向尽知行情,一草示水流全晓货路。”但凡经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向都要敏锐地捕捉到,才能抢占先机。

    而景州之灾情,对他们做药材生意的大商贾来说,正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景州也是药材的原产地之一,而祈桓口中的苍梧、和罗二县,则盛产白芷。白芷虽耐寒,但更喜阳光充足、温暖湿润,因此景州遍种白芷,而景州白芷的质量也属上乘。

    以往景州遥远,药材的收购费加上货运费下来,没有多少盈利,因此陶、祈二家极少大量收购景州白芷。

    可今年不同。

    蝗虫光啃禾苗,却不啃药材,可这药材却不能当饭吃。

    今年的景州白芷,定会降价抛售。

    陶墉呵呵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是听说过……不过景州实在太远了,路又难走,我还是偷偷闲,跟祈老弟多喝两杯茶罢了。”

    祈桓也笑道:“陶兄真不在意?”

    “莫非……祈老弟有兴趣?”

    “哪有哪有。”祈桓摆摆手说,“我这小家小户的,哪能吃得下这笔买卖?呵呵,陶兄可别抬举我了……”

    可当天晚上,祈桓就亲自修书一封,又吩咐账房备好五千两银票,打算叫二儿子祈崇,亲自前去景州订购白芷。

    他让祈崇明日天不亮就赶紧动身,因着今日的试探,仅仅一个眼神,他便肯定陶墉一定早就派人去了景州。

    谁拿下这批低廉的景州白芷,谁就能在将来的药商界说得上话。

    可问祈桓哪来的信心能竞争得过陶墉?

    他其实早已成竹在胸,若不出意外,这批廉价白芷,定能捏在他的手中。

    祈桓叫来了祈崇,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你到了景州,便去苍梧县内,找当地的一位靳孝廉。记住,见到他后,什么也别多说,只将这封信和五百两银子亲自交给他——他若不收,直接退还银两,此事便作罢;他若收下,你记住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问,等交割便可。”

    辛云娘却舍不得儿子长途跋涉:“桓郎,崇儿还这么小,那景州又那么偏远……”

    “崇儿不小了,今年也要十五岁了。”祈桓打断她说,“你放心,我会叫两个身手好的伙计跟着崇儿,还有车夫小厮,不会叫他累着。只是兹事体大,我不能交给旁人去做。”

    “那郎君不如自己去?万一崇儿没有办好……”

    祈桓摇摇头说:“我不能出面。如今我与陶墉,明面儿上都表明不会竞争这批白芷,我若是堂而皇之地去了,当面锣背面鼓,脸面上终究过不去。”

    辛云娘正要提祈嵩,没想到祈嵩和凤氏,也一块出现在了香云阁。

    祈嵩刚进门就跪了下来:“父亲,还是让我去吧!……崇儿这么小,父亲却让他去,为何父亲不愿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替父亲分忧……”

    祈桓却说:“我已经说定了,就让崇儿去!”

    “父亲为何如此偏袒!”

    祈嵩忍不住了,流着泪跪在地上:

    “父亲,您眼里心里都只有祈崇,您可曾看看我?我才是您的嫡亲儿子啊!……您天天关心祈崇的功课,却连话都懒得同我多说一句,我如此日以继夜地学习,却得不到您一句好!父亲……您今日若不让我去,便不是把我当您的亲生儿子!”

    祈桓气得指着他骂:“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今日若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种!”

    “父亲要骂便骂要打便打!”祈嵩铁了心,挺直身板说道,“孩儿只是想替父亲分忧,替咱家出一份力,若这样父亲还要打孩儿,孩儿甘愿受罚!”

    “你……”

    祈桓想给祈嵩一巴掌,却叫凤氏硬生生扳了下来。

    辛云娘紧紧拥着祈崇,将他拖得远远的。

    凤氏也哭了:

    “郎君,你冷落我,只顾宠信那狐媚子便罢了……嵩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他一心一意敬重你这个父亲,可你是怎么对他的?你究竟还要不要我们母子……若郎君实在铁石心肠,我干脆、干脆就与嵩儿一起跳河死了算了!”

    祈桓听凤氏如此说,总算冷静了下来。

    想来,凤氏虽然心恨自己宠幸辛云娘,却从说过未以死相逼的话。如今为着儿子祈嵩,她也算是狠下了心来,再不答应,恐怕也难以收场了。

    “行吧……”

    祈桓深呼吸一口气,总算妥协了:

    “那此事,就交给嵩儿去办吧……嵩儿,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你若还办不成,就别怪我这个当爹的对你太过严苛,只怪你自己不争气!”

    凤氏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祈嵩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儿定将此事办妥!”

    .

    柒奺从辛云娘那得到了消息,一到家中,便立马收拾行装。

    这批景州白芷,若陶墉祈桓不拿,他们也用不着竞争。可对方已然出手,便也不得不争了。事不宜迟,她必须立马南下。

    祈楚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离鸾阁,却见柒奺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瓶儿心中也忐忑不安,柒奺想要独自南下去景州,她怎么想也觉得不妥,可又制止不了自己的主子。

    祈楚按下柒奺的手:

    “奺儿,你真要一个人去景州?不可能……我不同意!”

    “不去?”柒奺反问他,“你可有想过,这批廉价的景州白芷,若落到二叔或者陶墉手上,会有什么后果吗?”

    祈楚着急地说道:“我知道……可就算要去也是我去,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况且景州受灾,到处都是饥民灾民,你若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郎君不能去!”

    柒奺拉他坐下,耐心地解释道:

    “二叔和陶墉都没有亲自前去,为何?这本就是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只要没有竞争到景州白芷,谁也不会拿到明面儿上来,所以你必须留下!同样的,咱祈家的掌柜也不方便出面,即使你让扈掌柜去,他能受得了这长途跋涉?若让别的掌柜去,你又能放心交给他吗?此事只能由我出面,除非郎君连我也信不过!”

    “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祈楚说,“可我还是不可能让你去!况且陶家财大势大,二叔又有对策,你即便去了,说不定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做这无用功,还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柒奺却笑笑:“若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肯做事,天底下也就没有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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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了。曾有人告诉我‘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针’,我若去了,说不定还有转机,我若不去,就算有转机,也落不到你我的头上!”

    “奺儿……”

    祈楚实在不愿让柒奺去景州。

    且不说路途艰险,景州一个来回,紧赶慢赶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他根本受不了这相思之苦。要他在家苦等一两个月,还日日担惊受怕,恐怕柒奺还没回来,他就站成一座“望妻岩”了。

    “好了……”柒奺握着他的手说,“你信我,即使不能竞争下这批景州白芷,也定能安全回来——我有保身的武功,你可是见识过的。”

    祈楚也知道,柒奺心意已决。

    除了平凉的祈家和陶家,恐怕全文唐,也没有几家药商能吃下这么大一批货。若几家都要竞争,那这批景州白芷,便关系着祈楚将来能不能扳倒二叔和陶墉——就算机会渺茫,也要尽力一试。

    “那……你何时动身?”

    “明日天不亮便动身,越快越好。”

    祈楚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后,忽然脸红起来,试探地说道:

    “你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叫我独自在家中替你担惊受怕……奺儿,你今晚,是不是该补偿补偿我呢?”

    柒奺也有些脸红,甩开他的手说:“我走了,你还有美妾,怎要我补偿你什么。”

    祈楚也不听激将法,执意将柒奺拉回来抱在怀里:

    “要的要的,我就要你、只想要你……奺儿,你就补偿一下我好不好嘛?”

    祈楚倒像个撒娇的小媳妇儿,惹得瓶儿在一旁直忍不住笑。

    其实自打上次与柒奺冷战了一月有余,柒奺便再也不主动提让他留宿的事了。

    他想柒奺,只能厚着脸皮赖在离鸾阁,柒奺若不执意赶他,才能与心爱的人温存温存。如今薛宛又进了门,祈楚更觉亏欠柒奺,与其说让柒奺补偿他,不如说是他想尽办法地想要补偿柒奺。

    他不像姜王瓒。

    在追娘子上,祈楚倒是耐心足似驴拉磨,脸皮厚过城墙根。

    柒奺不说话了,回头看了瓶儿一眼。瓶儿会意,出去替主君大娘子打了热水来,便立马退出门去,顺便推走了等在廊外的平南山。

    第二天天不亮,柒奺便早早醒了过来,打算起床洗漱。

    祈楚翻身将她压下,伏在她耳边说道:“听我的……晚点再动身。”

    过了巳时,祈楚穿戴整齐,一个人去了沈氏那里请安。

    他对沈氏说:

    “奺儿她病了……今日一早郎中便来过,说奺儿需要静养……母亲,我已经备了车,打算将奺儿送到润闲庄去休养一段时日,往后她暂时无法来向母亲请安了,叫我替她向母亲告罪……”

    沈氏觉得惊讶:“她病了?什么病?”

    祈楚凝眉道:“还不是因为薛宛……还有母亲您,执意要我多去陪薛宛,冷落了奺儿……郎中说她是忧思成疾……罢了,就让她出去庄子里养养身子,清静清静吧。”

    沈氏也因着那“药”的事觉得理亏,只得点头答应。

    得了正当的理由,柒奺也不用趁天黑偷偷摸摸出城了。祈楚的确思虑周全,柒奺离开的这段时日,也无法再去祈桓府上拜访,如此顺理成章,便不会惹人嫌疑了。

    墨香得到消息,慌忙跑回去告诉薛宛。

    薛宛躲在廊后,果然看见柒奺裹着披风戴着兜帽,虚弱地被瓶儿扶上了骡车。

    “楚郎竟然亲自去送了……”

    薛宛有些发酸。

    墨香笑着宽慰道:“没关系的姑娘,瞧他们带了那么多包裹,大娘子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主君没了顾忌,定会天天来咱馨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