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贺远程打理好开药铺的一切事宜,柒老太公也将郎中请了过来。
贺远程感恩柒奺给了他一个立命之所,办事无不尽心尽力,药铺从空无一物到五内俱全,全都靠贺远程四处奔波。总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济世堂”药铺,就在平凉城南门,低调地开张了。
开张那一天,柒奺还有是些紧张,远远地站在对面盯梢。
起初,是一位卖菜的大娘。
她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又朝里张望了几许,贺远程看见了她,笑着恭请她进门。大娘见铺面装饰简单,掌柜伙计衣着朴素,便试探着进去,给自己的孙子抓了一副咳嗽药。
一副普通的咳嗽药,不过两钱,贺远程却全程指引,笑脸相迎,令大娘感到宾至如归。
柒奺叮嘱过贺远程:
见瑟缩不敢问询价格的,就照成本价报给对方;见贫苦在门口徘徊者,就可以免去诊疗费,只叫他日结清便可。百病百医,叫贺远程注意说话的方式和时机,不让那些爱贪小便宜的人有可乘之机。
大娘心满意足地走后,不过一会儿,就有街坊四邻陆续前来。
见贺远程应对自如,看病拿药的人各个喜笑颜开,柒奺总算放下心来。
如此,她就可以暂时放手,不用天天外出了。
这段时日,她也去过废弃的别院找老乞丐,可老乞丐却已经不在那里了。自从祈楚回来后,老乞丐也没办法来找柒奺下棋,便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出去云游了,等时机到了再回来。
……时机?
柒奺也不明白,老乞丐说的时机,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祈楚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柒奺在做什么。
他感叹柒奺真耐得住性子,可才一个多月,他就已经磨皮擦痒、按捺不住了。
每当祈楚想要趁柒奺早晚请安时,对她说上一句话,平南山就在他身后阴阳怪调地提醒:
“孙子嘿!”
祈楚只能缩缩脖子,悻悻作罢。
好在,老天总算给祈楚送来了一个救星——秦端公子。
秦端这次又是带了厚礼上门,祈楚在大门口恭迎,殷切地将秦端引进前厅喝茶。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秦端放下茶杯问祈楚:“上林兄今日,怎么不在柒娘子院里?”
祈楚大叹一口气,抚着额头将一肚子苦水倒给秦端。
秦端打起折扇:“也就是说……上林兄这段时日,都没见过柒娘子?”
祈楚苦笑:“除了早晚给母亲请安会见上一面,她都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也不同我说话,谁知道她天天都在做些什么啊。真是的……我不过一时气急罢了,当孙子的是我又不是她!”
秦端笑笑,低头思索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听说南门新开了一间药铺,叫作‘济世堂’的。有穷人看病抓药,掌柜的只收个本钱,有些特别贫苦的,还同意赊账,不知上林兄听说过没?呵呵,难不成……是上林兄的手笔?”
“我父亲在世时,的确想过济世救人……”祈楚感慨地摇摇头,“不过他这么做,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祈家不会干涉,可陶家,就说不一定了……总之他这样做,不是长久之计。”
秦端忽然站起身来,拱手道:
“今日既来了,如不与柒娘子对弈几局,岂不可惜?不知柒娘子肯不肯赏光,还请上林兄替我通传一声。”
祈楚正求之不得,忙命人在园子里摆了棋桌,去请柒奺过来。
今日柒奺正好在家,她也想和秦端再对上几局,便欣然应邀。
秦端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喝茶,祈楚站在一旁焦急地张望,忽然看见柒奺娇俏的身影出现,心中既兴奋又发酸——听说秦公子相邀,倒是高高兴兴地来了。仔细一瞧,哼……还精心打扮过呢。
柒奺自是清楚秦公子是贵人,因而不敢怠慢,走至近旁欠了欠身:
“秦公子有礼。”
“柒娘子有礼。好久不见,那日秦某许诺还要再来请教,耽搁了些时日,还请柒娘子恕罪。”
柒奺垂着眼说:“不敢……秦公子请坐。”
二人对桌坐下,便开始了棋局。
这棋,从晌午下到了黄昏,柒奺与秦端统共对弈了三局,柒奺险拿两胜。其实,第二局时,柒奺就已经有些吃力了,也许是乱了些方寸,最后一局,中盘便输给了秦端。
胜负乃兵家常事,柒奺略一欠身,起身笑道:“秦公子技艺冠绝,柒奺甘拜下风。”
秦公子也起身,对柒奺笑道:“柒娘子承让。”
祈楚站在一旁看着,浑身八百个不愿意。整整一个下午,柒奺就只和秦端时不时聊上两句,根本无人管他祈楚。他是酸得牙根发痒,身上像有八百条虫子在爬,前胸后背都痒得慌。
然而没想到,柒奺竟对他说道:“郎君,就请你替我送送秦公子吧,我就先回去了。”
柒奺这声“郎君”,顿时让祈楚浑身的虫子都抖落下去,头顶的乌云“哗”地散开,金光普照,喜鹊齐鸣,直教人身心舒畅,眉眼开花。
送秦端出了门,祈楚也顾不上吃饭,忙跑到离鸾阁去。远远的,离鸾阁的大门内透出橙黄色的灯火——柒奺竟然没有锁门。
平南山拦住他说:“大娘子愿意搭理你,你可得管住嘴,别乱说话了啊。”
“哎呀知道知道……”
祈楚喜滋滋地推门进去。
离鸾阁内,灯光融融。瓶儿忙着将饭菜摆上桌,柒奺却坐在廊内摆棋,手里捏着一本书。祈楚悄悄走过去,竟发现柒奺手里的,却是一本破旧的棋谱。
祈楚一把将棋谱抢走,笑道:“原来娘子躲起来用功呢……我瞧瞧,这棋谱究竟有什么厉害。”
祈楚显然已经忘了“孙子”言论,堂而皇之地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突然凝住了:
“这……梅花鬼和巽风老祖的棋谱?这怎么可能!”
柒奺抬眼看他:“怎么了?”
祈楚喟叹无比地说道:“这梅花鬼算是耳熟能详的棋圣,可这巽风老祖,才是绝顶厉害的人物呢!……我在好多江湖话本里都见过他,江湖传说‘金蝉诀’是天下第一武功,可‘金蝉诀’实际上是有上下两卷,只有这巽风老祖两卷双通,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柒奺一愣,随即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祈楚说:“难怪你棋艺如此厉害,原来是得了这本奇书……啧,若是借我参悟参悟,将来你一定下不过我。”
柒奺笑笑:“郎君还是算了吧,恐怕你把这本棋谱嚼碎了吞下去也不成。”
祈楚也提起嘴角,意味深长地坐在柒奺身旁,凑到柒奺脸旁说:“嘿嘿……娘子莫不是怕了?”
“我怕?”柒奺瞄他一眼,“呵……若郎君看了这棋谱就能赢我,那我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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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行,你本来就跟我姓,你是祈柒氏,可别忘了。”
祈楚得意地抖起了腿。
“那,郎君若赢了我,郎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妾身绝不忤逆郎君。”
“真的?”
“比珍珠还真。”
“那咱们立个字据。”祈楚倒是警惕,“免得你翻脸不认账,我还吹不破你拉不长你了。”
“那立字据便可。”
“……算了,有南山和瓶儿作证,我可不怕你不认账。”
祈楚心满意足,将那棋谱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衣兜里,拾起筷子就在柒奺这里吃起了晚饭。若说头脑,祈楚自认不输于人,想到将来柒奺要对他言听计从,不觉嘴里的饭也香了。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今日真叫一个“柳暗花明,苦尽甘来”,惊喜一重接一重。
用完晚饭后,柒奺突然红着脸,娇羞地对祈楚说道:
“郎君,今晚……就在我房里安置吧,不知……郎君愿不愿意……”
“噗……你说什么?”
祈楚差点站起身来,脑袋熟成一颗柿子,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
今日,便便便……便要圆房了?
这件事,柒奺也考虑了很久,还是薛宛的突然闯入,才令她下定了决心——她是时候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虽然,她的身份的确是祈家的大娘子,可若要彻底在祈家站稳脚跟,她必然需要子嗣。
如今铺面的事已交给了贺远程,便要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祈楚第一次留宿离鸾阁,平南山只好先行离开,只等第二天一早再来。瓶儿也不敢多打扰,只是伺候两人洗漱完毕,吹灭了多余的灯盏,便悄悄出去掩上了门。
屋内,祈楚只穿了一件汗衫,散下头发,忐忑不安地坐在床边。
而柒奺,正端坐在铜镜前梳头。她散下云髻,卸下钗环,刺绣精巧的抹胸外,披着一条薄纱的袍子,蜜桃般的胴体,在铜镜的反射下若影若现。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祈楚已经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可柒奺却只顾对镜梳理长发。祈楚只觉得柒奺的头发好长好长,怎么也梳不完,左摇右晃如坐针毡。
柒奺在铜镜中,瞥见他还端坐在床沿边,轻声说道:“郎君先睡吧。”
“啊……啊?先睡?”
他有点搞不懂柒奺是什么意思,可也不好意思问,只能缓缓地掀被抬腿,乖乖躺了上去。他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枕头被褥上,都有一股淡淡的体香。
祈楚瞄了一眼柒奺,轻手轻脚地捏起被子,凑在鼻子下仔细嗅了嗅。
他不知道为何,躺在柒奺的床上,竟比他从小到大睡惯了的地方,还要令人舒心放松。
正浮想联翩,柒奺已经梳好头发,吹灭了蜡烛。
身旁传来被褥摩擦的沙沙声,柒奺背对着他躺下,馨香的发丝撩拨在祈楚的脸上。他的心又石子乱飞小鹿乱撞,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才好,脑海中纠结了一阵,最终决定先抱一抱柒奺,尽量温柔一些,先试探试探她的反应。
祈楚下定决心,慢慢转过身去,缓缓弯过手臂……
忽然,他顿住了。
对面突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柒奺早已经梦周公去了。
“柒奺你个大骗子……”
这一晚,祈楚差点把被子给咬破,又睡不着,只得辗转挨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