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32. 九天玄女下凡尘
    卿十六娘一曲唱罢,姜王瓒已是大醉酩酊。

    卿十六娘本名乔予卿,生得小脸粉面,细瘦身段,本是男儿身,举手投足却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又善于谱曲,那些传唱度极高的骚人诗作,由他来作曲演唱,常常博得满堂喝彩。

    他本是青州人士,早年读过些诗书,后来家道中落,穷到一路沿街乞讨到了平凉地界,受了霸爷赏识,将他培养成名伶歌姬。他本是常驻清崖居,为的是投那些附庸风雅之人所好——读书人中尤盛好男之风。

    只要对方不是女子,就算不得有辱清誉。

    更何况予卿若扮上女装,也算得上倾城佳人。他亲自下台来谢姜王瓒捧场,姜王瓒大手一挥,送了乔予卿一对宝石金钗。

    “谢姜公子捧场。”

    乔予卿似女人般欠了欠身。

    姜王瓒怀中美女如云,他倒不喜男色,只是欣赏乔予卿的歌唱得好。他摆摆手,左拥右抱地站起身,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下,进了里处的厢房。

    “有能……你先回去吧,明早再来接我……”

    姜王瓒醉醺醺地对随从吩咐。

    乔予卿收下那对金钗,心中自是喜不自胜,回头望见清崖居的熟客,便走过去,亲自替他斟了杯酒:

    “顾公子,你怎到这凤仪楼来了?我都好些时日没见着公子了呢。”

    这位喝得满面潮红的年轻公子名叫顾长岳,今年二十有四,原是凉州乡下地方的人,和关薄言出身相当。可正因如此,他听说关薄言平步青云,不仅做了韩尚书的座下弟子,刚授官职便当了凉州司户曹参,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由此,他便留在平凉城内,想要攀附个权贵,却整日流连烟花巷柳。

    顾长岳挑起眉毛一脸笑容,捉过乔予卿的手揉搓起来:“唉……要见你十六娘可不容易啊,我前些日子刚得了些银子,没两天就花光了……”

    顾长岳的手掌黏湿潮热,乔予卿心中厌恶,面上却笑着,缓缓将手抽了回来。

    “我说顾公子究竟在做什么好营生,这不日三五十两的花着,可真真叫人羡慕呢。”

    顾长岳喝了酒,听乔予卿这么问,得意一笑:

    “我哪有什么好营生?不过认识了位大户人家的娘子,那娘子可谓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那榻上功夫更是,销魂蚀骨,妙不可言……呵呵……她说不愿给人做妾,情愿资助我读书赶考,将来得了一官半职,再让她做个官夫人呢!”

    乔予卿听完愣了一愣。

    这些来过清崖居的人,他都细细打探过,只知道顾长岳家中穷得叮当响,又不肯正经找个营生做做,整日吊儿郎当,却做着当大官的美梦。他也没打探到,顾长岳流水似的银子究竟是打哪来的。

    乔予卿抚嘴,妩媚一笑:“顾公子此话当真,怕不是诓我的吧?”

    顾长岳忙说:“十六娘,我诓谁也不会诓你啊!她只是个商人家的妾——那商人是什么?可不是下九流么?她若跟了我,以后就是官家娘子人上之人,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你说是不是,我的心肝肉疙瘩……”

    顾长岳说着,手又不老实起来。

    乔予卿面色陪着笑,心中却吐了口唾沫。

    ——呸!他顾长岳也配?

    乔予卿自己也是下九流。

    他暗暗感慨世道太不公平,他从小饱读诗书,先生都说他定是高中之才,无奈家道中落才卖身求生存。凭着自己这份样貌才情,若能有一位这样的娘子,肯替他赎身,又肯全力资助,他怎会没有位极人臣的一天?

    他想暗骂这顾长岳走了狗屎运。

    可转念一想——罢了,顾长岳这番话,倒是给自己指了一条别样的明路。

    乔予卿顿觉茅塞顿开、神清气爽,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哎呀顾公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能得一位娘子如此厚待,十六娘可要好好敬你一杯!……”

    初雪一下,平凉城寒意骤起,漫长的冬季就要来临了。

    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停在了祈家大院的门外,车上下来一个丫鬟,将拜帖送到门口小厮的手中。

    沈氏正拥着炭炉烤火,见着了拜帖,突然惊慌地站起身来:

    “这……她怎么会来这里?快快请姑娘进来!”

    待她匆忙来到后院厅中,果然看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子,披着一件缎子做的斗篷,正与丫鬟静静等待着。沈氏直感到不可思议,原来这来访的,便是凉州司户曹参家的二姑娘——正是关滢。

    “关二姑娘……”沈氏忙欠了欠身,“关二姑娘纡尊降贵,让老身实在惶恐啊……不知姑娘来是?”

    “沈老夫人安。”关滢也回了礼,说道,“冒昧打扰,我过来,是来找奺儿……哦不,柒大娘子的,麻烦老夫人派人,替关滢通传一声。”

    沈氏愣了愣:“什么?你要见……奺娘?”

    “没错,正是柒奺。”关滢笑道,“老夫人恕罪,我与奺儿,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她嫁入祈家之事,我也是早早知道的。如今哥哥做了司户曹参,我们举家搬到这平凉城内,我着实想念奺儿,便冒昧来找她说说话——对了,不知奺儿她……”

    “方便,方便……”沈氏忙不迭应着,只顾愣愣地招呼秦妈妈:“快……领关二姑娘去离鸾阁!”

    “谢老夫人!”

    关滢心中雀跃,就差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关滢的确想念柒奺了。

    那日在别院中见过,得知柒奺如今的处境竟如此艰难,关滢一连好久都伤心得吃不下饭。她本想常常去陪陪柒奺,可家中父母盯得紧,她又没办法绕过门口两个看门的小厮,只好求哥哥带他去。

    可关薄言也是分身乏术,刚上任不久,他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因此便耽搁了。

    关滢心中唯一的安慰,便是哥哥关薄言的心情好了许多。闲来无事的时候,关薄言不仅亲自教她读书学字,兄妹俩还会畅想,将来柒奺入门后的事。

    每当聊到奺儿,哥哥脸上的幸福,藏也藏不住。

    可没过多久,祈家横遭变故——柒奺的公爹病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关滢心里自是有些激动,如此柒奺没有了留在祈家的理由,总算是可以解除婚约,做她的嫂嫂了。关薄言更是激动,亲自带了帛金,去祈家想要当面同柒奺说明。可当关滢总算等到哥哥回家,却发现他整个人都似乎丢了魂儿。

    关薄言浑身虚脱、难以置信地说:“祈家楚郎,竟然回来了……”

    此后的日子,关薄言仿佛没了生机,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一言不发。关家夫妇问儿子究竟怎么了,关薄言摇摇头不说话,问关滢,关滢也咬紧了牙关。

    关滢只想找到柒奺,将这一切问个清楚。

    终于,她得到了关薄言的首肯,便迫不及待地拿着拜帖,登了祈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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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二姑娘,前面那个院子,就是大娘子住的地方……”

    关滢顺着秦妈妈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阵心酸涌向喉头——奺儿,作为祈家的大娘子,却住在如此偏远荒凉的地方,连这带路的秦妈妈都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想必是也清楚苛待了大娘子。

    关滢收拾好情绪,停下脚步欠了欠身:

    “到这便好了,请妈妈回去吧。以后或许会常来叨扰,请妈妈和老夫人不必费心,关滢自会离去。”

    秦妈妈面上尴尬地应了两声,转身快步离开。

    而此时的柒奺,还不知道关滢来了祈家,正在廊下毳衣炉火,与老乞丐在棋盘上杀得热火朝天。柒奺谨慎,每走一步都要思索良久,惹得老乞丐直骂她——

    “举棋不定非君子!”

    柒奺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本就不是君子,我可是女子。”

    老乞丐无奈,只得侧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喝壶里温好的酒。

    正犹豫着,院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奺儿!”

    柒奺转头问瓶儿:“我是耳朵出毛病了吗?怎么……好像听见滢儿在叫我。”

    瓶儿说:“好像……我的耳朵也出毛病了。”

    又一声“奺儿”传来,柒奺扔下棋子攀在廊边,果真见着关滢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柒奺惊道:“我的神仙娘子道姑奶奶……滢儿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柒奺喜出望外,忙飞奔下去迎到了滢儿,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呼天叫地,清冷的院子里总算有了笑声。柒奺没有多说话,忙拉起滢儿将她带到廊里坐下,又将坐榻边的手炉塞进滢儿手里:

    “滢儿,你真是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啊!……你怎么会到祈家来了?”

    “还不是我想你了!”滢儿这才发现老乞丐,差点一弹而起,“这……这怎么有个老头?”

    老乞丐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罢了罢了,今日这盘棋,过后再接着下吧。”

    说完,他纵身一跃,竟就这样消失了。

    “这,这……”滢儿指着半空,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柒奺却说:“不用管他,这老头儿,只是我收留的一个老乞丐罢了。”

    柒奺让瓶儿倒上热茶,将遇见这老乞丐的事,讲给了关滢听。关滢听着听着,心中泛起了酸水:“我知道了奺儿,你收留这老乞丐,定是想念鸭子村的爷爷了吧……”

    柒奺愣了一愣。

    “奺儿,你快给我说说,这祈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关滢总算问到了正题,捏着柒奺的手说,“你不知道,哥哥那日回来,整个人像遭了晴天霹雳,把他的魂儿也劈没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他说,这祈家的公子祈楚,竟然回来了?……奺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柒奺大叹一口气,说道:“他原就是假死,不仅骗了我们,连他爹娘都瞒着。”

    “怎么有这种人!”关滢愤愤地说完,忽又扑闪着大眼睛问柒奺,“那……祈家公子你见着没?长得可俊?有没有我哥哥好看?”

    柒奺心中叹道“滢儿啊滢儿”,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关滢又着急问瓶儿,瓶儿说:“我们主君他……怎敢与曹参大人相比较,不过嘛……主君的确长得俊朗,是个玉一般的公子哥儿呢。”

    “真的吗奺儿?”关滢连忙晃柒奺的胳膊,“难不成,你是见那祈楚长相俊朗玉一般的公子哥儿,所以不愿意嫁给我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