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44. 认栽
    镇北县的祁家别院,周南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祁楚也换了常服,众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周南吞了口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难。”柒奺抿嘴笑笑,放下筷子缓缓说道,“还记得你姑丈说的么?那红签应该是有两种,伙计分发红签时看似随意,可他们却是有意,将有字的发给特定的人。至于什么人能中签嘛……只要留心观察就能发现,那些衣饰华贵的,钱袋鼓囊的,财大气粗的,便能顺利进入下一轮。”

    瓶儿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只有有钱人,才能出更多的钱继续买签,对吧?难怪娘子要我扒了主君的衣裳,给周小公子穿上呢!”

    “这确实是有规律可循。”周青峰抚抚下巴,“可最后那轮,妹子怎么知道大奖便是七号?”

    “是啊大娘子,这又是怎么猜中的呢?”平南山也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嘛……确实需要一些运气。”柒奺同祁楚相视一笑,“首先,倘若最后一轮还是按之前的方法,那最后中了汗血宝马的,必然是他们的同伙。所以,楚郎才会当众提出质疑,逼迫李老二改换抽签的方式。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当那抽签板被抬上来时,盯着一个人的眼神罢了。”

    “谁?”

    “……我知道了!”周响突然激动地说道,“是那个外族商人对吧?他最开始,便是第一个花钱买签,才鼓动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着买,后面几轮也都顺利抽中了签……他一定就是李老二的同伙!”

    周南才想不了那么多,此刻听三哥一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柒奺着点点头:“响儿说得没错。几轮下来,我基本上断定那人便是同伙之一,既然他顺利到了最后一轮,那么最终抽走汗血宝马的,也极有可能就是他。抽号签的方式,一定是李老二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应对质疑——既是提早准备好的,那他的同伙,定然知道哪个号才是‘甲等上’。待板子抬上来,他的眼神,定会忍不住看向那张有奖的红签。”

    “可这……”慕容大娘提出疑问,“光凭眼神……从那么远的距离看过去,恐怕没办法确定具体是哪个号吧?”

    “嫂嫂说得没错。”柒奺笑道,“所以我说,还是需要些运气的。十二张红签,我只能从他的眼神判定,那有字的既不在前端、也不在末尾罢了。”

    “那不……还剩好多张么?”周南迫不及待地问道,“可姑姑您告诉我选七号时,明明十分肯定呀!”

    “其实吧,说是靠运气,当然也不全然靠运气。”祁楚总算有扇子可扇了,他靠回椅背,悠闲地说道,“我与奺儿,不过是做了个排除法——你想,那十二张红签一字排开,从一至十二,人们更容易选哪些数字呢?首先,有些人会倾向于吉祥数字,如六号、八号、九号,十号;其次,有些人会反其道而行之,认为前端和末尾两处可能出其不意,而选择一号、二号、十一号和十二号;剩下的,自然只有三号、四号、五号、七号这四个选择罢了。加之,那位同伙多次看向中间部分,那么五号、七号的几率也就更大些,最后嘛……才要靠些运气。”

    听了祁楚的说法,桌上的人频频点头,心想是有些道理。

    可周南不依不挠:“那为何最终选了七号呢?”

    祁楚收起折扇,转头看向柒奺:“柒,不正是你姑姑的姓么?若要二选一,我当然会选七号了,哈哈哈……”

    祁楚爽朗大笑,桌上人恍然大悟,祁楚这是拐着弯秀了把恩爱啊!

    慕容大娘抿嘴笑道:“好好好……知道你们夫妇二人聪慧至极、情比金坚!瞧我柒妹子,今日逛了半晌,只记得给郎君买了张白狐裘呢!”

    “真的吗奺儿?”祁楚大喜过望。

    “嫂嫂……”柒奺有些脸红,嗔怪道,“我不过是替祯儿买的,不过祯儿还小,想着剩下的边角料太多,正好捡来给他做顶帽子罢了。”

    祁楚噗嗤噗嗤喷着白气,拈了块鸭脑袋放进柒奺碗里:“吃吧,这鸭子的嘴和你一样硬!”

    满桌人都忍俊不禁,祁家这顿晚饭,正可谓一派和乐。

    天已完全黑尽,此时祁府门外,却蹿来一帮不速之客。那打头的,正是李老二。

    “大哥,就是这里!”黑暗里有人说道。

    李老二一抬头,看那门头两旁的灯笼上,挂着“祁宅”二字。他一改白天笑容可掬的模样,沉着一张烤糊的黑饼子脸,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老子着了他们的道了!这帮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合起伙来骗了老子的汗血宝马,咱们这就进去,让他们将马交出来!不然……”

    李老二说着,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不同于韦叔公一行,这群人原是亡命之徒,不仅以行骗为生,必要的时候,还会干谋财害命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拿那匹抢来的汗血宝马作彩头,整套过程计划缜密,一次行骗便可获利几千银。偶尔遭遇一次意外,他们当面和气地将彩头拱手送出,背地里又杀人越货。

    真可谓无本而万利。

    “大哥,这镇北县内可是有士兵巡防啊,咱们这么做,万一……”说话的,便是那伪装成外族人的彪形大汉。

    “怕什么?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他们管得过来吗?咱们先进去好好说,若是不肯将宝马交出来,哼……”李老二双眼闪过寒光,“甭废话了,咱们进去后,留两个人将门给我堵死了,谁也不许放出去!”

    十几人猫着腰,排着一溜潜进祁宅一侧的巷子里,一托一拉,全部翻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屋内的说话声顿时小了。

    “……楚兄?”平南山警觉地说道。

    李老二千算万算,却没算出这祁宅内个个身怀武艺。他们打晕了门房小厮,在宅院后的柴房找到了那匹汗血宝马,李老二欣喜异常,砍断缰绳便要将马牵走。

    他心满意足地正要转身,一只茶碗嗖地飞来,正好打他一个五体投地。

    “谁……是谁!”

    李老二慌里慌张地从地上爬起,看清眼前的人,震惊得差点膝盖一软:

    “周、周帮头?……”

    .

    李老二只能认栽。

    都是混江湖的,谁能不认识周青峰?连堂口山大王也得给周青峰一个薄面,自己这帮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那在土匪强盗里也只能算下下等,哪敢得罪曹东马帮?

    无奈,他放了小厮,带手下磕了个头认错,便灰溜溜地离开了祁宅。

    离开的路上,彪形大汉试探地问道:“大哥,这瘪咱就这么吃了?可若是没了这匹上好的宝马,咱们怎么继续做局啊?其他的那些,可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啊,肯定会被人识破的!”

    李老二阴着眼睛不说话。

    另一人说道:“那还能怎么地?对方可是曹东马帮啊,咱得罪不起……”

    “曹东马帮又咋的了!”彪形大汉愤懑地说道,“你瞧那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子,可不就是当场质疑咱们的那人?我说他们就是狼狈为奸,想要黑吃黑!”

    “……都闭嘴吧!”李老二总算发话了,他阴狠地说道,“咱们兄弟几个,谁不是手上攥了好几条人命的?他娘的周青峰,他若执意要搞老子,老子就跟他鱼死网破!”

    手下兴奋起来:“大哥,你说怎么做?”

    “咱们这几天盯着那个祁宅,若是逮着机会,哼……”李老二狡黠一笑,“这汗血宝马就当寄放在他那儿,让他替我好吃好喝养着,老子回头,定要拿回来。”

    互市第一日,祁家便牵回一匹汗血宝马,这令一直盯着祁家的陶墉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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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不是妒忌,而是兴奋异常,只因开市四五日来,整个骡马市,竟连一匹达标的战马也找不到。那些觊觎战马生意的大小商人,整日在臭气熏天的骡马市穿梭,闻着臭气踩着粪便,却连日失望而归。

    这其中,就有姜家派去的人。

    姜家四处寻来的几名退伍老兵,一连去了几日骡马市,皆是失望摇头。等到第五日,姜实维和姜王瓒实在觉得蹊跷,只好将实情告诉了姜老太公。

    姜老太公听罢,仰头沉吟了许久。

    良久后,他开口问道:“维儿,之前有商人被铁厥暗杀一事,你是不是有意瞒着我?”

    姜实维不料老爷子神通,只好缩缩脖子点点头。

    “哼……”姜老爷子瞥了儿子一眼,说道,“事到如今你们也该明白,这战马生意定然内有乾坤。咱们姜家,不必冒险淌这趟浑水——我看战马一事,就算了吧!”

    “可父亲……”

    “闭嘴!”姜老爷子重重顿了顿拐杖,“怎么,你是看你爹我老了,管不住你这个小瘪犊子了?你们都给我听着,谁也不许再染指战马的事——瓒儿,商颉那边,你就不必再去了。还有维儿,你去趟代家陶家,让他们也不要插手此事,谨慎为妙!”

    “哎呀……爹!”姜实维急得满脸通红,“您好歹告诉我们,这、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怎么,如今我说句话,还得给你解释个一二三来?”姜老爷子沉下脸,中气十足地说道,“你老子我纵横商场几十年,将整个姜家拉扯到如今的地位,那也是血海疆场杀出来的一条血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们还能比我更清楚吗!我说这战马生意不能做,你们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姜实维像个红口小儿,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大声点儿说!”

    “知道了父亲!儿这就去代家陶家!”姜实维拗不过父亲,只好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姜王瓒追上他:“父亲,这事儿您真就不干了?”

    “那还能怎么样?”姜实维气得双下巴浑圆抖动,拍着手背说道,“咱们那位老祖宗,那可是说一不二!我这所谓姜家的主君,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姜王瓒沉下双眼,默不作声。

    “好了瓒儿……”姜实维心宽体胖,疾走了这十几步路,出了一身汗,心眼便和汗腺一块儿通了,“我想想老爷子说得也对,这战马生意不是咱的行当,如今南北互市也买不着马,咱们就算有心也无力啊……唉,干脆就这样吧。为父就先走了,你记住,往后也别再送东西去商颉那儿了,省得糟蹋银子!”

    姜实维甩甩袖子,摇头叹气地走了。

    代明崇本就以姜家马首是瞻,顺便巴上去吃点欺头,如今姜家决定不做战马生意,他自然也不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听了姜实维的说法,代明崇忙不迭搓手点头:“姜老太公既说不可,那便是不可啊!我代家绝不染指战马生意,还请实维兄、老太公放心。”

    姜实维转身,又去了陶宅。

    不出所料,陶墉也是这套说辞,郑重其事地承诺“绝不染指”。

    姜实维喝着陶墉亲手沏的昂贵茶叶,心中却不甚爽快,又深知陶墉为人,只好板着脸警告道:“陶老弟,我亲自前来,也是看在珠娘的份上,给你提个醒。咱们姜陶二家也算是姻亲,你可别背着我们瞎胡闹,到时候将我们也给连累了。”

    “哎哟!我哪敢、哪敢呀!轻重缓急,我还能不知道吗?呵呵……”

    陶墉笑呵呵地说道,连忙又亲手将茶满上。姜实维满意地点点头,喝了好茶,听了马屁,完成了任务,他总算浑身通畅,喜气洋洋地离开了陶宅。

    姜实维离开后,陶墉立马换了副脸孔,将那贵重的茶具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陶墉的脸黑得似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