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29. 夜闯刺史府
    那厢,柒奺几人在茶楼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都黑了刺史府关了大门,关薄言也没有出来。

    柒奺站起身说:“没办法,我只能闯一闯刺史府了。”

    祁楚一听,整个人都绷直了。想出言劝退,又想起自己白天那番“豪言壮语”,悔得肠子都拧巴在一起。他从未像今日这样盼望见到关薄言,可惜关薄言已经将自己关了几天,是谁也不肯见,也不出门。

    站在刺史府背后的墙根下,柒奺活动活动筋骨,跃跃欲试。

    平南山说:“大娘子……您还是换身夜行衣吧,这样方便活动,也不容易被府中人发现。”

    “还是算了。”柒奺道,“我要真穿一身夜行衣进去,不是刺客也被当作刺客了,若是被人发现,那才叫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呢!南山,楚郎,你们不必担心,我进去问清楚了便出来,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祁楚脸色苍白,紧紧捏着柒奺的手说:“那……你万事小心!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一炷香的时间啊!你可千万别……”

    “好啦好啦,我不会有事的。”

    柒奺纵身一跃,仿如惊鸿,瞬间便没了踪影。

    “哇……大娘子的轻功果然了得啊!”

    祁楚却呆呆地望着墙顶,仿佛魂儿也被抽走了,恍然回神,不住抽自己的嘴巴子。

    夜已深了,偌大的刺史府,只有府吏时不时巡逻。整座府邸都安静下来,只有池子里的鲤鱼时不时跃出水面,草丛里的促织时不时低唱几声。白日的燥热也渐渐褪去,在这样的静谧中,关薄言总算是暂时冷静下来,放下文书和毛笔,他重重地捏了捏额头。

    突然,一阵风从屋后吹来,桌案上的烛火晃动了几下。

    关薄言察觉异常,警惕地起身走去。竹帘掩映,一只纤手轻轻掀了起来。

    “……薄言哥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之人竟是柒奺。

    “奺儿?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关薄言惊诧不已。

    柒奺说:“今日一早我就来刺史府拜访,却被府吏挡在门外,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还请薄言哥哥恕罪,别拿我下大狱去。”

    “你、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关薄言一时欣喜得不知所措,连忙请柒奺坐下,又亲手替她倒上茶水,“你竟然来见我,我……我真是有些意外——你最近过得好吗?上次你来,也没有同你说上几句话,我近日来……”

    “薄言哥哥。”柒奺打断他,“我今日冒着风险闯进刺史府,不是来叙旧的。”

    柒奺从腰间抽出一张丝帕,交到关薄言手里。关薄言展开丝帕一看,忽然一股瘴气又涌上心头,俯下身紧紧捂着脑袋。

    “滢儿她究竟怎么了?”

    关薄言深叹一口气,只得将近日发生的事告诉柒奺。

    “原来如此……”柒奺咬牙切齿地说,“上次我来时,滢儿就说过这商颉的事,可见她对这商大公子厌恶至极。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厚颜无耻,使了这样的手段逼滢儿就范。看她这诀别书,恐怕她是铁了心不愿嫁,薄言哥哥可有什么法子么?”

    关薄言激动地说道:“我已经对商大人说过了,哪怕他去皇上面前参我,哪怕我不要这官声,也要替滢儿解除婚约!可……事已至此,若滢儿被退了婚,将来她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啊……这商家父子,简直是两条毒蛇,已经将我死死咬住了!”

    柒奺听了关薄言的说法,蹙着眉头沉思起来。

    若没有关氏夫妇,这两条毒蛇又何以伸得出毒牙?

    烛火依旧轻轻晃动,柒奺沉默不语,关薄言扶额无奈。她怎么不清楚关滢的脾性,又怎么不清楚商颉如此心急,不过是看中关薄言的前途。关滢天性纯良,若落入商颉这样的人手中,后半辈子恐怕只剩以泪洗面了。

    她决不能看着关滢跳入火坑。

    良久后,柒奺忽然说道:“薄言哥哥,你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你啊!”关薄言放下手,问道,“不过奺儿,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柒奺站起身来,说道:“若薄言哥哥相信我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去做。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解困,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关薄言不可思议地看向柒奺。

    “真的……能有转机么?”

    “我尽量吧。”柒奺转身看向关薄言,“不过这事要成,需要薄言哥哥先争取一些时间。滢儿也是我的好妹妹,我不会看着她的一生,毁在商颉这样的小人手中。”

    关薄言震惊许久,缓缓抖了抖喉头:“……我知道了。”

    如今除了相信柒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抬头看向她,恍惚间有些感慨——什么时候,这个需要他爱护的天真少女,竟变得如此成熟稳重,他虽贵为刺史,却在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的情况下,选择相信柒奺,依着她说的去做。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柒奺略一欠身,说道:“我与楚郎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薄言哥哥,我这就走了……希望你能替滢儿支撑下去,你就是她仅剩的依靠了。”

    “……奺儿!”柒奺正欲离开,关薄言慌忙叫住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我上京之前,你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柒奺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

    “薄言哥哥,我私下里唤你一声‘哥哥’,是真心将你作哥哥看待,这一点不会假。”柒奺说,“我并不是你的良配,这不是造化弄人,而是天命所归。我属于商场,你属于官场,我们二人都被滚滚红尘推搡着向前,再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关薄言心中一阵抽痛。

    “那祁楚,他难道就是你的良配吗?”关薄言用力说道,“我听滢儿说……不过几年,他就纳了好几房妾室!你还青春正盛,他便让你独守空房,若是我……你替滢儿着想,希望她嫁得良配,那你怎么不替你自己着想呢!”

    “楚郎……不是你想的那样。”

    柒奺不愿多说,她太清楚关薄言的脾性了。她快步离去,关薄言还想拉住她的手,可一阵风吹过,面前早已空无一物。

    关薄言心绪复杂地望着漆黑的窗外,恍然间,还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

    .

    第二日关薄言便请来了商淮,同意了关滢与商颉的婚事。

    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滢儿是我的亲妹妹,她的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而南北互市将开,平凉城内鱼龙混杂,我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恐怕分身乏术。既然婚事已定无可更改,我想商家也不在乎多等个月余,我已经找先生重新算过了——十月初八,万事皆宜。”

    商淮与儿子互相看了一眼,事已至此,料关薄言也不可能翻云覆雨,终是同意了十月初八的婚期。

    关滢被放了出来,让女使送了封信给柒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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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柒奺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奺儿,你这可是兵行险招啊……”祁楚有些唏嘘,“万一事儿没成,关二姑娘又该怎么办?”

    “若滢儿执意不肯嫁,我就算抢亲夺人,也要把滢儿救出来。”柒奺将信叠了叠交给瓶儿,“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滢儿,我可以豁出一切去——不过嘛,能不走到那一步自然最好,所以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仰仗楚郎你了呢。”

    祁楚甩了把汗:“你这么说,我不成也得成啊……”

    关滢迫不及待地来见柒奺,刚进门,又扑进她怀里大哭一阵。她抽抽噎噎地说:“奺儿,你说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哥哥好歹是说服商家延了时期,可若、若那时没有办法,我岂不是就要嫁给商颉那只倭瓜了!……”

    关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几日哭下来,是人也瘦了,面也黄了,双眼肿成两个大水泡。

    柒奺也是心疼,忙着安慰替她擦泪:“好了好了可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瞎了!我问你,滢儿,你真的铁了心不愿嫁给商颉吗?”

    “哪叫作铁了心,我是宁愿一根白绫吊房梁、一把刀子两个洞,也绝对不会嫁去平京、嫁给他商颉!”关滢咬着牙说道,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奺儿,你就对我说真话,你真的有办法吗?我的命都只能交给你了!……”

    说着,又伏在柒奺怀里痛哭。

    柒奺叹了口气,抚着关滢的头发,内心挣扎了几许,才试探地说道:

    “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滢儿,你也知道,我认了曹东马帮的周帮头作义兄,曹东马帮是江湖势力,若走到了绝路,我也可以请兄长帮个忙……只不过,江湖可比不上平凉如此安乐,也许你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也愿意么?”

    关滢一愣,缓缓抬起头来:“真的吗……奺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现在也无法向你保证。好在不久兄长会来平凉,到时候我定会替你请求他帮忙。”柒奺也低头看着关滢,“不过那之前,你也要好好想清楚,究竟能不能接受马帮流离的生活,改名换姓,放下这富贵的身份。还有……从此再也见不到父母和薄言哥哥。”

    关滢哑然,不可思议地看向柒奺。

    柒奺笑道:“不过你放心,周帮头十分仗义,又有嫂嫂在,他们会照顾你的。而且……周南也是马帮的小公子,他唤你一声‘小姑姑’,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想到周南,关滢紧绷的心总算放下几许。

    “我本就是村野出身的丫头,是因得哥哥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可我一点儿也不习惯。”关滢擦掉眼泪,说道,“马帮再苦,有你我二人在鸭子村时苦么?我不怕苦……只不过,要离开父母和哥哥,我又舍不得……”

    柒奺说:“曾经就有人告诉过我,这世上有人如意,就有人不如意,若总想得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那就永远活得糊涂。滢儿,解困的方法仅有这一条,你可以回去仔细想想再做决定。”

    关滢深呼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谢谢你,奺儿……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那你也要尽力,好好吃饭,将身体养好。”柒奺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意味深长地说道,“哪怕你最终只能离开平凉,谁又知道跟着马帮,不会遇到此生的良配呢?”

    正说着,蕴雅居外出现一个明朗而惊喜的叫声:

    “小姑姑,我总算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