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不嫁,我就是不嫁!……”
关滢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捂脸大哭着冲出门去。韩宜君这才缓过神来,回望桌上紧张的气氛,只得起身先去安慰关滢。
关薄言也站起身,见关滢和韩宜君相继离去,门外传来关滢的阵阵哭喊,这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父亲,你说什么……什么收了聘礼,什么过了官府文书?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这怎么可能呢!”
关父有些得意,关母连忙说道:“言儿,这不正能看出,颉儿是诚心诚意、一心一意想要娶咱们滢儿为妻吗?你就别多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亲家公来了平凉,你明日可要好好安排安排,别怠慢了人京城来的大人才是。”
“可这……”关薄言有些发晕,不可思议地看向商颉。
“滢儿妹妹怕是一时缓不过神来,要不,我去劝劝她吧。”
商颉知道该回避,笑着拱了拱手,昂首阔步地走出门去。
商颉走后,关薄言立马说道:“爹,娘,你们不知道商颉他是什么德行!宜君可是他的亲表妹,连宜君都说他为人浪荡,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你们怎么能,将滢儿嫁给那样的人呢!”
“哼,妇人之见。”关父说,“颉儿都跟我们说过了,那是平京里的人忌妒,见不得他家世显赫人又谦恭识礼还得圣上的重用!宜君就算是韩尚书家的嫡女,也不过就是闺房里长大的,整日听风就是雨,她的话怎么能信?言儿,你可是堂堂刺史,该明白我和你母亲的良苦用心才是!”
“可……”关薄言一时语塞,“可你们看看滢儿,她不喜欢商颉也不愿意嫁,此事该先同她商量才能定,怎么能就……”
“怎么,这婚事我与亲家公同意了便可,还要她一个丫头片子同意什么?”关父说,“你若执意要忤逆父母,那你便去退婚吧!我倒要看看,你作为堂堂刺史,亲妹子定亲又被退婚,别人会怎么说你吧!”
“爹,你糊涂啊!”关薄言痛心疾首地说道,“当初你们害我同奺儿错过,如今又要推滢儿进那商家的火坑?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执着,要拿我的官声、滢儿的声誉来做要挟……我们兄妹俩,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
“怎么,你信你娘子的话,就不信我跟你娘的话了?”关父一拍桌案,又要发火。
“哎呀言儿……”关母连忙出来打圆场,“你就放心好了,我跟你爹见过了亲家公,那可是个有修养的大人物啊!他这次来,还带了小山似的聘礼,八抬大轿,金银玉器,不会亏待咱滢儿的,你就放宽心吧,啊?别跟你爹吵了。”
“娘!您……”
关薄言正要说话,一名女使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二姑娘拿瓷片划脖子了!”
女使这一喊,直接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争执。关薄言立马冲出门去,直冲到关滢房间门口,才看见内里已经被摔打得一片狼藉。关滢泪流满面地倒在地上,两名女使按着她的手,才生生将碎瓷片夺了下来,韩宜君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额上全是冷汗。
“……宜君,你先回房休息。”
关薄言让女使扶走了韩宜君,才蹲下来查看妹妹的伤势。所幸,瓷片只划破了皮,留下一道看似触目惊心的血痕。关滢看见关薄言,痛哭着抱着哥哥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哥哥,我该怎么办……我不嫁,我就是不嫁!哥哥,你救救我吧……”
关父和关母也赶了过来,看着屋内的情形,关父厉声骂道:“简直是不知好歹,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来人,将屋子里锋利的东西全部收走,留两个人给我看着她!你就在这给我好好冷静想想,是要寻死还是要你哥哥的官声!”
“爹!”关薄言大声喝止他。
“哥哥……我该怎么办……”关滢泪眼盈盈地看着关薄言。
“你先包扎伤口,今晚好好休息。”关薄言小声说道,“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可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一句“哥哥的官声”当头砸来,关滢终是不闹了,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给关薄言。
然而第二天她却发现,关母命人将屋子锁了起来,不许她去任何地方,又留了两个女使在屋内伺候,若关滢再伤了自己便要拿她们是问。如此几天过去,连关薄言也见不着关滢,关滢渐渐感到绝望,直到门外传来消息——柒奺竟来请她作客。
好在,身边的女使怜惜她的遭遇,替她将这封诀别书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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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我是祁家的柒大娘子,有事要见关二姑娘。”
这一晚收到关滢的诀别书,柒奺翻来覆去彻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平南山便套了骡车,同祁楚一起陪柒奺来见关滢。然而,门口的府吏却毫不动容,只说关二姑娘近日不见客,请柒奺离开。
“那……刺史大人在府上么?请官爷通传一声,让我见见刺史大人吧……”
柒奺乞求道。
“你要见刺史大人?”府吏冷哼道,“刺史大人岂是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说见就见的?不知好歹,去去去……”
府吏动手就要推柒奺离开。
祁楚抢先一步上去挡住他的手,劝柒奺道:“奺儿,看来这样是见不到了,咱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柒奺回望了内里巨大而空荡的院落,只能落寞地缓缓走下台阶。祁楚轻轻拥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奺儿,咱们进不去刺史府,刺史大人还能出不来么?我看,咱们就在对面茶楼里等,若关刺史今日不出来,天黑之后,咱们闯进刺史府便是。”
“楚兄你疯了?”平南山张着大嘴,又极力压低声音,“夜闯刺史府,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么!”
“啧,你我二人进不去,奺儿还能进不去?”祁楚拿折扇捅捅平南山,“你可别说我半吊子功夫,奺儿的轻功我见识过,莫说刺史府,就算是平凉王府那也是来去自如。”
柒奺问祁楚:“你……真的同意我去么?”
平南山坚持说道:“那不行!那万一要是被发现了……”
“去吧,若出了什么事,我与你一同承担。”祁楚轻轻握起柒奺的手,她因焦急失眠,手指十分冰凉,“与其看你什么也做不了整日担惊受怕,不如就让你去问个清楚吧。你同关二姑娘虽是异姓姐妹,却胜似亲姐妹,她若出了什么事,我想你也不会安生的。”
“楚郎,谢谢你……”
柒奺听了十分感动。
“嗯……呵呵,这有什么……”
可祁楚呢,嘴上说得够云淡风轻,手心里却捏了一把汗;脸上笑得够洒脱,嘴角却直抽抽——他哪能真让柒奺去冒险啊!几人上了茶楼二层的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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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祁楚扇扇子抖腿,心中巴望着关薄言能出来。
而关薄言,同关父关母交涉了几日,早已是没了办法。
关滢被锁在房中,他又亲自去见过商淮求他解除婚约,哪知商淮肥肉到嘴,全然不肯吐出来:“姑娘家要出嫁,哭闹哭闹,那不是常事吗?那是姑娘矜持,不肯离开父母亲人,越是哭闹得厉害,便越是有孝心啊!关大人,这婚事我与你家老太公老夫人都商量好了,你与其来求我解除婚约,不如多劝劝你家二姑娘吧。”
“商大人,滢儿她……”
“诶。”商淮打断关薄言的话,悠闲地喝了口茶,“我商家好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户,颉儿也是府中嫡长,难道关大人觉得,我商家配不上令妹吗?这婚事无一处不符合规矩,又已经过了官府文书,关大人若执意要悔婚,这事儿若传出去,叫人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这后果,关大人可有想过?”
“当初岳父送信来,称早已同商大人说清楚了,为何商家还是要苦苦相逼!”关薄言愤怒了,“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只想让她嫁得如意郎君,此事我绝不让步……商大人,哪怕你就去皇上面前参我,我也不会答应!”
关薄言拂袖而去。
“站住。”
商淮叫住了他:
“呵,关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文唐哪条律法说过,女子出嫁需要兄长同意的?我劝你手不要伸得太长,到时候对大家都没好处。况且你不考虑自己的官声、韩尚书的官声、太傅大人的脸面,你也要替令妹考虑啊……还未过礼便被退婚,她的名声会受多大的影响,你想过吗?关大人,你到底是年轻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你……”
关薄言胀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商颉这招“暗度陈仓”,着实令他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也没想到商颉这人,竟然为达目的如此不择手段。可更令关薄言痛心的是他的父母,自始至终,他们的眼里只有钱与权,从来没有替关滢考虑过。
可那是自己的父母,他又能怎么办?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牵一发和动全身,无论他怎么选择,关滢都将受到牵连。
关薄言只能将自己关在书房,没完没了地处理公务。他的心很乱,脾气更是暴躁起来,连韩宜君和关安都不敢轻言。
韩宜君怕郎君伤了自己的身子,只能硬着头皮前来劝他:“薄言,事已至此,咱们是万万不能退婚的……不如往好处想,商家好歹是京城的官家,又是我母亲的娘家人,只要咱们多多施压,看着商颉叫他不敢欺负滢儿,也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关薄言捏了捏眉心,“不管商颉是什么人,若滢儿愿嫁,一切都好说,可你看她……唉!这几日下来,她连饭也不吃,打定了心思要以命抗争!不说推她入火坑,我怕还没到婚期,她就先、先……你叫我该怎么办!”
关薄言吼出一句,又怕吓到韩宜君,立马便后悔了。
韩宜君紧紧捏住丝帕,关薄言哑然,用力搓了搓双脸。
天已黑尽,他重新坐下拿起毛笔,对韩宜君说道:“我的心很乱……宜君,你先回去休息吧,家里都这样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
韩宜君也明事理,不计较他方才的失态,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