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13. 苇斋记
    “诶,这可不同。”柒奺一面卸下妆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若能有一丝机会,能为自己而活,那再辛苦也是甜……呵呵,我可不觉得辛苦,倒是苦了贺掌柜,怕是这腰腿要疼上几天了!”

    瓶儿最是清楚柒奺的性格,知道她乐在其中,也就同她笑了起来。

    柒奺卸妆换了衣裙,这才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了瓶儿,娟儿姑娘回来了么?”

    “回来了,娟儿姐姐这两日,好像都回来得挺早的。”瓶儿问道,“娘子,要我叫娟儿姐姐过来吗?”

    柒奺欲言又止,思索了片刻,终于摇了摇头:“罢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有些事儿说来说去,不过是个人的选择。也许她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权衡,理清头绪……唉,终归是多说无益。”

    瓶儿歪着脑袋,似乎没听懂柒奺在说什么。

    柒奺又问:“那楚郎回来了吗?”

    “主君还没回来呢……不过今日主君出门前交代过,他要去千金庄清点损失,恐怕要深夜才能回来……”瓶儿说到这,顿了一顿,“娘子,今儿下午,陶家的什么三姑娘来了,说是专门来见娘子你的呢。”

    “见我?”柒奺觉得好笑,“我与陶家人非亲非故,她何故要专程来见我?”

    瓶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罢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柒奺已十分疲惫,不愿去细想。她让瓶儿烧好热水,在炉上热着,去门房知会一声便去休息。而她自己简单梳洗后,则点起一盏油灯,披着薄披风,在灯下凭着记忆画出了茂川县的地图,标记合适开铺的位置。

    渐渐的,月已中天,院外响起了推门声,柒奺抻了个懒腰,放下毛笔走出们去。

    “……奺儿,你在等我?”

    祁楚连夜赶路,此时才到家中。看着蕴雅居中黄橙橙的烛火,他的心也随之温暖了许多,一天得疲惫也荡然无存了。

    原本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去书房将就一夜,可门房小厮却告诉他:“大娘子吩咐了,叫主君回来后就去蕴雅居。”

    “谁等你了?”柒奺紧了紧披风,转身回去,“我不过还有事儿要处理,顺便等等你罢。”

    “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就是十斤的鸭子八斤的嘴!”祁楚搂着柒奺的脖子,就这样攀在她身后鸭子似的左摇右摆,喜滋滋地进了屋,“奺儿,你今日几时回来的?累不累?我看你就先别去了,等我忙完千金庄的事,我陪你一块去如何?”

    柒奺掰开他的手臂,说道:“不劳祁大老板大驾,济世堂的事我还应付得来。”

    “哼,没良心的小狐狸,怎么就不懂为夫一片好心!”

    祁楚嘟嘟囔囔地开始宽衣,柒奺又回到案边,将那地图上的标记画完。祁楚脱了腰带外衫,将鞋子胡乱蹬掉,便光着脚凑过来。看着柒奺的“大作”,他不觉皱起了眉头:

    “嘶……这是茂川县的地图?不过我怎么看不懂呢……奺儿,这一堆堆的倭瓜是什么东西?”

    柒奺眉头一跳:“什么倭瓜,这是人!”

    “啥?”祁楚摸着下巴说,“我说这倭瓜怎么还长脚了呢……那这些黑乎乎的毒蘑菇——哦我明白了,是房子对吧?”

    祁楚没头脑地哈哈大笑。

    柒奺被说得越来越没脸没皮,一生气,将那宣纸团成一团扔在祁楚脸上。祁楚最喜欢柒奺脸红的模样,那红扑扑水灵灵的脸蛋,让他忍不住想捧起来亲一口。他笑眯眯地弯下腰,将那团纸拾起来,放在案上重新抻平展。

    做完这一切,他捧着柒奺的脸,充满爱意地看着她说:“我娘子的画,那可是比大师的杰作还来得珍贵,你既如此努力,那为夫也不能偷懒了。”

    昏黄的油灯下,祁楚的眼眸温柔如水。

    柒奺忽然觉得脸更烫了,慌忙掰开他的手说:“你的确是该努努力了,不过几月时间,二叔就在偏远县城做得风生水起,若二叔重新杀回平凉,恐怕你和陶墉都该抖上三抖了。”

    “哈哈哈……”祁楚爽朗地笑道,“二叔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我倒希望他能东山再起,给无趣平凉商事再加点刺激。”

    .

    不出三日,薛宛就快将那《苇斋记》看完了。

    墨香见姑娘捧着书就放不下来,身怀大肚却点着油灯彻夜奋战,也好奇地拿起两张瞅了瞅。可她识字不多,也看不出个名堂,只好问薛宛:“姑娘,这林书生写的话本儿怎么样?究竟写了个什么故事呀?”

    薛宛仍盯着手中的宣纸,赞叹道:“好,他写得是真的好……我瞧着,比石梅书生也不差,甚至可能更胜一筹呢。”

    “真的假的?”墨香更是来了兴趣,“那这书里写了什么啊?我瞧姑娘这又笑又抹眼泪儿的,我又看不懂,姑娘,你给我讲讲嘛……”

    墨香扭着薛宛的胳膊。

    “哎,墨香你别闹。”薛宛仍是头也不抬,“这还有几页,等我看完再说。”

    没办法,墨香只好放下手来,在屋里百无聊奈地来回走动。

    终于,快到故事的结局了,薛宛掀开最后一页纸,却忽然叫道:“哎呀,这墨水怎么都化掉了?真是可惜、可惜……我还想知道,那崔书生和蔺佩儿最后怎么样了呢!”

    薛宛将那纸拈起来对着日光,可还是辨认不清,只好惋惜地摇摇头。

    墨香一捶手心道:“那日我看林公子大汗淋漓的,许是正在赶这最后一页,太过匆忙就来不及重写一份——要不姑娘,你先告诉我这话本儿讲了个什么故事,我再替你去找林书生,问问这最后一页究竟写了什么?”

    “……好吧,那我讲与你听。”

    “哎!”墨香殷勤地替薛宛倒了茶,坐下来托着腮洗耳恭听。

    “这本《苇斋记》,讲的是一位家道中落的书生,与官家小姐蔺佩儿的爱情故事。”

    “听起来很老套嘛……”墨香撇撇嘴说,“姑娘你看的话本儿,哪个不是落魄书生与官家小姐的故事啊?我瞧着也没什么新意。”

    “可林公子写的却不同。”薛宛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叠好,用手轻轻抚摸上面的字迹,“他写的是,崔书生因为家道中落,只能寄住在寺庙与佛为伴,闲时只能靠替人写字谋生。他收入微薄,又想读书,便在书斋替人抄写话本儿,换得经书以读。一日,书斋里来了一位妙龄少女……”

    墨香笑道:“林公子定是因为在书斋遇着了姑娘你,才有了这话本儿的灵感吧?”

    薛宛不置可否,继续讲述道:

    “自那以后,无论风霜雨雪,那位姑娘每日都会来书斋选书。她每次掀开苇帘进门,都会向书生一笑,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也暗暗生了情愫。然而某日,姑娘却没有出现在书斋,第二日亦然……崔书生思念姑娘,只好四处打听姑娘的下落,而一个消息,却令书生犹如晴天霹雳……”

    “难不成,这姑娘已经嫁人,而且已经怀了孩子?”

    “不对。”薛宛哀伤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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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气,“崔书生这才打听到,姑娘是蔺家的小姐,名叫蔺佩儿。而这位佩儿姑娘,却在三日前去书斋的路上,被歹人劫持杀害……不仅如此,姑娘惨遭凌辱,还被人残忍地砍掉了头,头颅不翼而飞……”

    墨香身子一紧:“好渗人啊……姑娘,你今后可别自己出去买书了!”

    “崔书生就是在衙门外,看见了蔺佩儿的尸身。”薛宛继续说道,“他听见蔺家人哭诉,才知蔺佩儿是背着家人,执意要偷跑出来的,哪知她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家……崔书生听到这一切,顿感悲痛欲绝——他与佩儿姑娘,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啊!可一眼秋波便能传情,一丝倩笑可定终身,如今见到蔺佩儿残缺不全的尸身,可叫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两眼一抹黑,一头栽在了地上……”

    墨香也被姑娘的语气感染了,哽咽地说:“难道……崔书生也伤心死了?”

    “他没有死,可魂魄却离了身,在天地间幽幽地飘荡。”薛宛的目光也飘向窗外的远方,“他在浓雾中飘荡着,飘过市集,飘过阡陌,飘至旷野深山中……他的耳畔,仿佛能听见蔺佩儿的哭声,崔书生推开浓雾循着哭声飘去,果真看见蔺佩儿柳条般的身影,她在哭,却没有头颅……他求崔书生,替她找到她的头颅……”

    “啊——!”墨香捂着耳朵尖叫起来,直跑到大门外,“姑娘我不听了!这故事也忒吓人了,我晚上可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薛宛捂着嘴笑:“你说的哦,那我可不讲了。”

    墨香是又怕又想听,在院外阳光下踟躇了片刻,又哆哆嗦嗦地返回来:“姑娘,你继续讲嘛……不过可别再讲这头颅不头颅的了,姑娘你就干脆地告诉我,崔书生找到佩儿的头了吗?”

    “要找到歹徒藏起来的头颅,可不容易啊……崔书生的魂魄,在天地间飘荡,这期间,他不吃不喝,虚弱至极,双脚也走得血流满地,可他还是为了蔺佩儿那温柔的笑,勉强支撑着……就这样足足找了三年之久。”薛宛有些动容,抬起帕子拭了拭泪,“在此期间,佛祖感他至诚之心,想将他升入西天极乐,可他却放弃了;又有精怪想要迷惑他的心,他也坚定地离开了。终于,佛光普照,为他指引了佩儿的头颅,就在河中一块溪石之下……就在这时,他终于缓缓苏醒过来。”

    “三年啊……”墨香说,“都过了三年,佩儿的尸身都该成白骨了呢!”

    “你可听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崔书生醒过来才发现,他昏睡了不过三日。就这样,官差在他的带领下,果然找到了蔺佩儿的头颅,可崔书生却被当作了歹人抓入牢中,被判秋后问斩……崔书生没有申辩,蔺佩儿已死,他也一心求死,只想随佩儿而去。可就在死牢之中,他竟做了一个梦——一位黑面的判官从地下升出,告诉书生地藏菩萨因他的遭遇而心生怜悯,命判官将蔺佩儿的头颅缝回去,使她复活重生。”

    “那佩儿复活过来,不就可以还崔书生清白了?”

    薛宛点点头:“果然第二天,蔺家便传来喜讯——那原本已经入殓的半副尸身,在灵堂上忽然坐了起来,连那头颅也完整无缺!蔺佩儿醒来后,说出了那日的遭遇,原来是城中一位老鳏夫,因垂涎蔺佩儿的美貌,将她掳走侮辱致死,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这是蔺家小姐,便狠心割了她的头带到远处扔掉……可他竟没发现,蔺佩儿腰后实则有个淡淡的胎记。”

    墨香激动地说道:“崔书生感天动地,救活了佩儿姑娘,那二人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