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祁楚起身见礼,“凝儿妹妹有礼了。”
“你是……哦对了,是那日来我家的公子吧?”陶凝有些奇怪,“我何时有你这个堂兄,我怎么之前从未见过呢?”
陶墉呵呵笑道:“好了凝儿,快坐下吃饭吧。”
就在祁楚与陶墉一家其乐融融吃着饭时,柒奺却易容成“陆十三”,去了南门的济世堂药铺。走到巷口,才猛然发现清瘦的乔公子仍立在门外,柒奺这才想起贺远程托周南交给他的信,她顿住了脚步,心想这乔公子眼光毒辣,还是不要让“陆十三”与他见面为好。
没办法,她只能先去别院,同爷爷和周南吃了顿午饭。
过了晌午,柒奺再去济世堂,乔予卿已经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匆匆走进济世堂。
贺远程见柒奺来,忙不迭问起祁家的状况,说起在南门祁家铺子骚扰的混混流氓,竟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柒奺说:“此事已经解决了,祁家与陶家握手言和,这场闹剧也算是消停了……我今日来,是想同贺掌柜商量,打算再多开几间济世堂的分号。”
贺远程有些惊讶:“如今我们换了陶家的药材,自身经营尚且困难……”
“没关系,我们与陶家既然已经言和,过几日楚郎便会亲自来谈判,到时候便可换回祁家的药材了。”柒奺说,“这次的事,也让我想明白了……咱们济世堂开在平凉这样的地方,终归不过是夹缝里求生,想要出头太过艰难。所以我打算,在周边郊县开分号,那些祁陶两家看不上的地方,或许才正是济世堂适宜生存的土壤。”
“东家说的没错……”贺远程点头赞同,“若开在郊县,店租等各项成本也可随之削减,让穷苦百姓也有钱看病,才是东家开济世堂的初衷啊。”
“所以,这事儿便需要贺掌柜多费费心了。将来,你就是济世堂的大掌柜,济世堂所有药铺的营收你都可有抽成,如此也可助你成家立业,早日安顿下来。”
柒奺笑眯眯地,看了眼门外的梅娟儿。梅娟儿时常在小厨房亲手做了糕饼点心送来,盛夏绿豆冰、隆冬滋补汤,柒奺都看在眼里。
贺远程脸又红了,只好埋着头深一拱手道:“远程……深谢东家。”
“说来,你与娟儿姑娘发展到如何地步了?”柒奺用胳膊肘捅了捅贺远程,“这段时日娟儿姑娘天天早出晚归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呢。”
“其实……”贺远程咳嗽一声,红着脸小声说道,“其实我已经看好了一处偏远的宅院,只要娟儿姑娘答应,我便买下来,在平凉安身立命……”
“那可真是极好啊!”柒奺拍着手说,“银子可还够用?若有需要,你尽管去铺上支。”
贺远程忙摆手:“使不得,东家已经帮了我太多,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只想凭自己的双手,能做到多少便是多少,相信娟儿姑娘也会理解的。”
“好吧……不过等与你娟儿姑娘喜结连理,我与楚郎定会包一个大大红包,到时候贺掌柜可不能推辞了哦。”
贺远程只好笑笑,应承下来:“那就先谢过东家了。”
柒奺留下来,同贺远程盘了剩余的药材,又商量了适合开济世堂分号的郊县,让贺远程先去实地考察,再定开铺的位置。柒奺忙到到黄昏方才离开,而祁楚在陶家用过午饭,又与陶墉下了几盘棋,也借口请辞。
走出水榭,沿着花园边的长廊,祁楚忽然听见园中传来吵闹声。
他停下脚步,从月洞门看去,原来是陶凝与几位年轻丫鬟,正在花园里打“草官司”。陶凝正与小丫鬟们比试,几人各扯一根狗尾巴草,将“尾巴”那端拴在一起,赢了便能得个赏钱。“官司”打好后,陶凝挨个儿同她们拉扯,一些有眼力见的,便故意输给陶凝,讨个姑娘心头好。
可有些年纪小的,起了玩心,也就不让着陶凝。
这不,陶凝赢了一圈,正洋洋自得,偏巧一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不服输,赢了这位三姑娘。
“我赢了!……我赢了!”
小丫鬟举着狗尾巴草叫起来,丝毫没有发现另外几人惶恐的眼神。
“哟,见你小小年纪的,没想到力气颇大,运气也不错嘛。好吧,我愿赌服输,该有的赏钱不会少了你。”
小丫鬟欣喜地说道:“谢谢三姑娘!”
陶凝拿过钱袋子,从里面掏出几个铜钱。小丫鬟毕恭毕敬地躬着身,伸出双手接过铜钱,高兴地拿起来左右翻看。陶凝嘴角带着笑,指着小丫鬟说道:“你脖子上这块银锁……倒挺别致的,取下来给我瞧瞧?”
“嗯!”小丫鬟想也没想,将银锁取下来交给陶凝,“这是我入府前,祖母送给我的,说是她当年出嫁时的嫁妆,虽然值不了几个钱……”
“既然值不了几个钱,便送给我吧。”陶凝将那银锁捏在手中,“你刚入府不久,又赢了好彩头,这银锁就当作与我的见面礼,想必你不会拒绝的吧?”
“可……可那是我祖母送给我的,是我的唯一念想了……”小丫鬟慌了,扯着陶凝的袖子哀求,“三姑娘,其他您要什么都可以,求您将银锁还给我吧……这,这几块铜钱,我不要了!求三姑娘还给我吧……”
小丫鬟慌了,将那铜钱捧在手中跪地哀求,陶凝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拿过铜板。她欣喜地抬起头来,陶凝却不还那银锁,转身打算离去。
“三姑娘,三姑娘!那锁不值几个钱的,求您还给我吧,还给我……”
小丫鬟哭得撕心裂肺,陶凝却好似没听见,一手捏着几块铜钱,一手勾着那银锁项链,在空中甩着玩儿。祁楚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挡住了陶凝的去路。
“凝儿妹妹,这是在玩儿什么呢?”他笑着打起折扇,看了看陶凝身后一地的狗尾巴草,“哎呀,这游戏,我可是好多年都没有玩过了,真令人怀念啊……凝儿妹妹,你不知道,这狗尾巴草还有更有趣的玩法,光是打个草官司,怕是暴殄天物喽。”
到底是年轻少女,陶凝听祁楚这么一说,顷刻便来了兴趣:“什么有趣的玩法?楚哥哥,你快教教我嘛!”
祁楚笑着卖了个关子,大步走至花圃旁,扯下几根丰满的狗尾巴草。他将扇子夹在腋下,就地蹲下来,将那狗尾巴在手中团来扯去。周围的丫鬟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白皙有力的手指仿佛会变戏法,惹得丢了银锁的小丫鬟也不哭了,抬起前身用力张望。
陶凝也蹲下身来,便听得祁楚一声:“成了!”
“是耗子啊!”陶凝直呼神奇,却嫌弃地说,“耗子太脏了,我可不喜欢。”
祁楚笑道:“没关系,那我重做一个。”
祁楚扔下手中的“耗子”,又扯了更多的狗尾巴草,捡起地上玩剩下的那些,团一团、折一折。陶凝就蹲在祁楚身边,转头望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稀疏地落在他俊朗又棱角分明脸庞。祁楚嘴角始终带着笑容,双目凝神而专注,那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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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有光。
……之前未曾细看,没想到这位“从天而降”的楚哥哥,竟是位如此翩翩俊朗的公子哥。况且同自己那些哥哥弟弟不同,祁楚不仅愿意陪她玩耍,还会这么多新鲜的花样。
一瞬间,少女的心房仿佛被击中了,荡漾起春意的涟漪。
“成了。”祁楚转头问道,“凝儿妹妹,你又瞧这是什么?”
陶凝愣了愣,缓缓将目光转向祁楚手中,说道:“是兔子啊……楚哥哥,这兔子我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那当然可以。”祁楚笑道,“不过……我想与你换那把银锁,不知凝儿妹妹可愿割爱?”
陶凝顿了顿,将那银锁拿了出来:“反正这锁也没什么稀罕,就给你了。”
陶凝拿过祁楚亲手做的狗尾巴兔,捧在胸前轻轻抚着,想着这是祁楚亲手为她做的,便觉得十分欢喜。祁楚心中松了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来,将银锁交还给地上的小丫鬟。
祁楚正要离开,陶凝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楚哥哥,你……明日还来陪我玩吗?”
“近日,实在有些繁忙……”祁楚为难地拱一拱手,“不过等过阵子得了空闲,定会再来府上拜访——那我就先告辞了。”
陶凝不舍地追出几步,眼见着祁楚的身影消失在廊外。
她心中顿觉空落,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狗尾巴兔子,出神地抚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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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夜里济世堂打烊后,他鼓起勇气,请梅娟儿留下来吃一顿饭。梅娟儿踌躇几许,终于点点头说道:“那我去做几个菜吧,我的手艺不好,还请贺大哥不要嫌弃……”
贺远程欣喜不已,忙说道:“娟儿姑娘厨艺高超,远程怎会嫌弃……要不,我替你打打下手吧!”
二人就在济世堂后院的厨房内烧水做饭,贺远程抱来柴火烧灶,梅娟儿便打了水,在院儿中淘菜。月光如洗,院内一片清明,水盆里也有一个月亮,梅娟儿的心也彷如那水盆里的月亮,被自己的手打碎成一片明晃晃的亮光。
贺远程生好了火,望着梅娟儿的身影,心中腾起一丝温情。
他走过去,从梅娟儿手夺过水盆,说道:“夜里水凉,还是我来吧。”
梅娟儿心绪复杂,只得轻轻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做了些饼子和小菜,贺远程将桌子搬进院内,点起一只蜡烛,与梅娟儿在月下对酌。贺远程菜没吃几口,便接连三碗酒下了肚,立马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身子飘飘欲仙,双脸烫似火烧。
“贺大哥,你还是别喝了……”梅娟儿放下筷子,从贺远程手中夺过酒碗。
“没关系,我……还好。”
贺远程喝酒,却是为了壮胆的。今日月色撩人,美人在前,贺远程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展开来:“娟儿姑娘,这是我母亲临死前留给我的……我家中贫困,双亲皆是因病而去,大伯又率宗族旁亲,夺走了我家的屋舍田地……这只银镯,是我父母仅存的遗物,我希望、希望你能收下……”
“贺大哥,你……”
贺远程执意拉过梅娟儿的手,将银镯放入她手中:
“娟儿姑娘,我贺远程身无长物,本不该奢望这许多……可幸而东家施以援手,才有了这份微薄的收入,得以安身立命……娟儿,若君不弃,远程定当竭尽所能,就算不能富足,也愿与你平安喜乐,执手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