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09. 赶狗入穷巷
    “爹,您难不成真怕了那周青峰?”

    骡车上堆了几只礼盒,陶杰掀开帘子朝后看去,周南拎着二胡、背着马扎,一路跟在陶墉的骡车后面,不错眼地盯着他们。陶杰恶狠狠地说:“他祁楚敢跟咱们做对,明日我就让人买他几十把二胡,也到他祁家铺子外拉去!”

    “诶,大可不必。”陶墉呵呵笑道,“如此岂不正好?这曹东马帮的确不能开罪,今日咱们去,既可给了周小公子一个颜面,也可顺坡下驴,就不必再同祁家耗下去了。”

    陶杰说:“可祁楚那小子肯同意吗?我瞧着,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你可就说错了。”陶墉说道,“杰儿,你可要明白,赶狗入穷巷,不如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儿——放心吧,祁楚那小儿,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门房小厮进来通报时,祁楚打起折扇笑道:

    “奺儿,你料的还真不错。”

    二人去前厅迎接,却没想到周南也在。周南心想,此番总算帮了姑姑姑丈一个大忙,解了祁家之困,心中沾沾自喜,就差架起二胡再拉一曲了。

    一见周南又要拉二胡,陶墉忙扑上来,谄媚地说:“周公子,周公子!您拉了这几天,定是累了吧?要不……您就先歇一歇?让我跟你姑丈好好谈上一谈……”

    “南儿,你去蕴雅居同瓶儿他们耍吧。”

    柒奺使了个眼色,周南方才收起二胡,乐颠颠地去了后院。

    周南这几日的举动,柒奺与祁楚怎会不知?只不过他们同陶墉想的一样,都是希望周南能撕开一道口子,让双方都有再次谈判的契机。周南离开后,祁楚忙命人看了茶,恭恭敬敬地请陶墉父子上坐。

    陶杰这是第一次见柒奺,心中妒忌祁楚的娘子如此貌美,又觉得似曾相识。陶墉咳嗽一声,陶杰这才收回目光,对祁楚说道:“祁老板,咱们两家合作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祁楚勉强地说:“陶老板的条件实在……祁某真的无法从命,不如请陶老板……”

    “哎,我明白。”陶墉美滋滋地啜了口茶,才慢慢说道,“虽然我陶某诚意满满,可咱们两家毕竟从未合作过,祁老板心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这样吧——三成,药材购价和利润,我都降为三成,如何?”

    祁楚与柒奺对视一眼,苦恼地俯身捂住额头。

    良久后,他抬起头来,勉强伸出两根手指:“二成——原药我可以降二成给陶家,至于利润抽水,也只能给二成——并且,祁家五房各自分家,我无法替叔叔婶婶们决定,只有祁家大房的利润可以让给陶老板……陶老板,这真的是底线了……”

    “祁楚,你打发要饭的呢!”

    “杰儿。”陶墉按下陶杰,似下了天大的决心,重重一拍膝盖,“哎……好吧!所谓来日方长,说不定将来合作之后,祁老板会发现,我陶墉是个守信义的人。”

    “是吗?”祁楚眼中闪过惊喜,起身走过去深深一拜,“真是……多谢陶老板高抬贵手啊!”

    “呵呵,我是欣赏祁老板的。”陶墉摆摆手,让陶杰将那放了十万银票的木盒拿了出来,“这十万两银子,祁老板便收下吧——对了,兹事体大,未免空口无凭,咱们今日,就将契约也一并签了吧。”

    陶杰打开那木盒,将最上面的宣纸拿出来。

    “奺儿,替为夫将掌印拿来吧。”

    柒奺正要离去,陶墉却突然说道:“哦对了——祁老板,我这十万银票可是现付,但你的承诺嘛……呵呵,老夫并不是不信任祁老板,不过这信任,也需祁老板也表示些诚意不是?”

    祁楚皱起眉头:“陶老板的意思是?”

    “不如这样。”陶墉说道,“如若祁氏不履行契约,便将千金庄作为赔付,归我陶家所有——如何?”

    柒奺与祁楚皆是一愣。

    原来,这才是陶墉的最终目的。

    柒奺说:“若我们履行契约,陶家又拒不承认,如何?这不是打不尽的糊涂官司吗?”

    “祁夫人何必如此心急。”陶墉笑笑,气定神闲地说道,“原料的交割、利润的交付,自然都有规条章程,咱们按章办事,签字画押,我陶某如何能赖得过去?难不成还未签契盖印,祁老板和祁夫人就打算事后反悔了吗?”

    “算了奺儿。”祁楚站起身安抚下她,“陶老板今日肯纡尊降贵,定是诚心诚意与咱们合作的,这交割交付之事,也定会事无巨细写进契约中,咱们按章办事便可——放心,千金庄不会有事的。”

    陶墉道:“那祁老板这是同意了?”

    祁楚拱手深拜:“一切就仰仗陶老板了……”

    柒奺不再多言,回书房取了掌印,祁楚与陶墉当场签字画押、盖章定契,看着两方红印,双方心中皆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陶墉无止尽的纠缠,总算暂时落下了帷幕,而陶墉也志得意满,此番纵横谋划,祁楚终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至于千金庄,也迟早是他陶墉的囊中之物。

    双方收回了契约,陶墉心满意足地说道:“祁老板,如此咱就是一家人了,将来你我可要携手共进,拿下整个文唐的药材生意啊!哈哈……将来有空,多来我家中走动走动,你与杰儿又是同辈——哎,不如我就舔着脸,认祁老板做个大侄子如何?”

    “这……祁楚何德何能啊!”祁楚大笑着又深鞠一躬,“那就……陶叔?”

    “哎!”

    陶墉刚答应下来,柒奺突然愤怒地转身离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陶杰指着柒奺的背影。

    “弟弟,你不知道……”祁楚为难地解释道,“你柒嫂嫂她,曾经与陶叔有些许误会……没关系,妇人见识短浅,让陶叔和杰儿弟弟见笑了,回头我会同她好好说的。”

    原本陶杰还洋洋得意,听祁楚开口就唤自己“弟弟”,登时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无事无事。”陶墉大方摆摆手道,“等你与娘子说好了,便来府上,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如何?我看择日不日撞日——就明日吧,你们夫妇二人定要来啊!”

    “一定一定!”祁楚一路毕恭毕敬,将陶墉父子送出门去。

    走出祁宅大门,陶墉一脸春风得意,陶杰却憋了一肚子坏气。父亲倒是占尽了便宜,白捡了个大侄子,他却莫名其妙成了“弟弟”,想想都是王八钻火坑。

    “爹,我瞧祁楚那样子,就是猴子学走路——假惺惺!爹,您可别被他给骗了!”

    “哎。”陶墉却随意摆摆手,“事已办成,杰儿,你让他们都撤了吧。”

    “爹……爹!”

    陶墉没有理会儿子,脚步轻快地上了骡车。

    .

    周南在蕴雅居给柒奺拉二胡,给柒奺听得是眉头直跳,差点冲回屋里取鞭子去。

    “呸呸呸……我还没死呢!”

    周南有些沮丧地嘟起嘴唇:“姑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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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难听吗……”

    “何止难听!”柒奺说,“简直公鸡听了要抹脖,黄雀听了要上吊,乌鸦听了恨不得拜你为师,这样它就可以一边拉二胡一边哇哇叫了!”

    瓶儿立在一旁,捂起嘴笑得花枝乱颤。

    “呜呜呜……姑姑您骂我……”周南抹抹眼泪,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不过姑姑,你这骂人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啧……怎么跟我师父这么像呢?姑姑姑姑,您教我怎么骂人吧,我也想有您这样的好口才!好不好嘛,姑姑!”

    柒奺眉头一跳:“没工夫!”

    “哦对了!”周南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来贺远程的嘱托,“姑姑,这是远程哥托我稍给您的。”

    柒奺刚接过信纸,祁楚送走了陶墉父子,唉声叹气地跨进院门。

    柒奺见了他,阴阳怪调地说道:“哟,可忘了恭喜楚郎,今日认了个便宜叔,捡了个便宜弟弟!你要认尽可认去,我可不会认贼作叔!”

    “奺儿……”祁楚谄媚地蹲下身来,拉过柒奺的手,“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我也是骑虎难下……你消消气,啊?要不,今晚咱们和南山瓶儿出去吃顿好的?等你心情好了,咱们明日还要去陶府拜访呢。”

    “你自个儿去吧。”柒奺抽开手,起身走回屋内,“吃陶墉一顿饭,老娘还怕折了寿呢!”

    “哎你这……”祁楚气呼呼地转向平南山,“瞧瞧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

    没办法,第二日上午,祁楚只能自己带着礼品去陶府赴宴。

    祁楚是成了便宜侄子,陶杰也成了便宜弟弟,听祁楚笑眯眯地“弟弟弟弟”喊得火热,陶杰一股气憋得肝疼,就是不肯开口。还是陶墉大大方方让儿子叫人,他才憋出一句闷屁:

    “楚、楚哥……”

    “哎!”

    祁楚一拍折扇,应得那叫一个爽快,恨得陶杰牙根直痒痒。

    陶杰想要扳回一局,便问祁楚:“对了,你那娘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莫不成,是看不起我陶家的一顿家常便饭?”

    “我家娘子身体抱恙……”

    “抱恙?”陶杰冷笑,“昨日我看她还好好的,说话中气十足,脾气更是不小,哼……怎么,仅仅过了一晚就病得下不来床了?”

    “好了杰儿!”陶墉按下他来,呵斥道,“今儿我大侄子来,是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顿便饭,容你在这撒野?楚郎的娘子,好歹也算你的嫂嫂,怎能随意嚼嫂嫂的舌根子?我看我是对你太宽容了,养得你如此不识礼数!”

    “爹……”

    陶杰想要辩解,可看着父亲那严厉的眼神,终是不再说话了。

    其实今日柒奺不来,陶墉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早已摸清了祁家的状况,知道柒奺出身鸭子村的药农,父母双亡,仅留一个黄土埋了脖子的老祖父。柒奺父母的离世,同他陶墉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不过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祁家想要活路,最终还是只能受自己的掣肘。

    陶墉毫不介怀,高高兴兴地请祁楚入座。

    祁楚见过了陶墉的夫人霍大娘子,又见过陶墉其余三个儿子,陶家的三姑娘、陶墉的嫡女儿陶凝这才姗姗来迟。陶凝想必是刚在院儿里摘花,手中捏着娇艳艳的海棠,绣鞋上还沾着些泥土。

    “凝儿,快来,见过你楚哥哥!”陶墉并不责备,笑呵呵地叫来陶凝同祁楚见礼,“大侄子,我这三姑娘从小没规没矩的,让你见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