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06. 醋缸转世
    柒奺一愣,掀开面前的白纱一看,面前之人竟是祁楚。

    祁楚这才觉得脚痛,五官逐渐扭曲,弯下腰去抱着脚一顿乱跳。平南山走上来扶着祁楚,咋咋说道:“我就叫你别跟大娘子开玩笑,大娘子可是习过武的,这下吃苦头了吧?”

    祁楚脸憋得通红,痛得焦头烂额,一时说不出话来。

    柒奺心还怦怦跳着,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她还觉得奇怪,那乔公子再无视礼法,也不可能胆敢当街调戏有夫之妇啊!没想到这“无耻下流”之徒,竟是自己夫君祁楚。

    她取下头上的帷帽,指着祁楚骂道:“你是不是闲的,这种玩笑也敢开!”

    祁楚总算顺出一口气,指着柒奺大喘气道:“我……我可是你夫君啊!你连你夫君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还叫我什么……什么‘乔公子’!我看你这野丫头心里就没有我!哎哟,痛煞我也……”

    见祁楚满脸通红地扶着墙,柒奺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确没听出祁楚的声音,不过是因为她满脑子只顾着骂乔予卿,祁楚来这么一出,她第一反应当然是以为对方追了过来。

    她将帷帽交给平南山,过去扶着祁楚:“能走路吗?要不……我让南山去将骡车牵来。”

    “我不!”祁楚死死揽着柒奺的肩膀,“我就要你扶着我走!”

    “好好好……我扶着你走总行了吧。”

    柒奺无奈笑笑,只好架起祁楚的胳膊,又扶着他的腰,二人一瘸一拐、一高一低地沿街边走着。祁楚是边走边嗔唤,“哎哟”“啊呀”地叫个不停,柒奺实在觉得他聒噪,只好说:“要不我扶你去铺子看看郎中吧?要实在疼,就上点药啊!”

    “我不!我就不!我要你给我揉脚,我要你给我上药!”

    “蹬鼻子上脸了是不啊?”

    “我蹬鼻子上脸?”祁楚指着自己鼻子,“哼……我还没让你说,那什么‘乔公子’究竟是谁呢!”

    柒奺一噎,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事儿本不大,可奈何祁楚是醋缸转世,若说了,怕是他又要闹阵子别扭。

    “哼……”祁楚瞥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为难,鼻子里喷起白气,“不过瞧你这反应,大约与那乔公子也没什么,哼……我是拿你没办法了,谁叫我摊上你这么个独立有主见的娘子,做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哼!”

    “哼哼哼,你是猪精转世吗?”

    “哼!哼哼哼!”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楚郎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妾身吧。”柒奺只好求饶,“待会儿回去了,我给你揉脚,给你上药,可好?不过你最好还是去铺子里找郎中看看吧,免得伤了筋骨,将来成了瘸子跛子,那叫妾身可怎么办才好呢——对了,还没问你和平南山,怎么到南门来了?”

    “不就是为了寻你吗?”祁楚撇着嘴说,“徐庄头那边传话来,咱们千金庄遭殃了。”

    “什么?”柒奺一巴掌拍向祁楚,“你怎么不早说!”

    “噗……”祁楚差点喷出血来,抚着胸口说道,“这会儿我、我真得要找郎中了……”

    .

    柒奺和祁楚马不停蹄赶往千金庄时,周南与关滢已经在一处高朋满座的茶楼内,听完了一曲激情澎湃的二胡。拉二胡的老先生胡子花白,面对满楼喝彩,只是简单鞠了一躬。

    关滢拍着手说:“虽然我听不懂,但似乎好厉害的样子。”

    “是吧是吧?”周南兴奋地搓着手,“我从来没想过,二胡也能拉出铿锵铁骑,拉出惊涛拍岸,拉出风卷狂沙!啊……我的手好痒,我也好想学二胡啊!”

    关滢用力点点头:“我支持你!等你学成了,定要拉一曲给我听听啊!”

    有了关滢的鼓励,周南信心倍增,立马要去找那老先生拜师学艺。

    “哎哎哎……”关滢忙拽住他的袖子,“你不是有师父了吗,怎能再拜一个师父?况且我瞧那位老先生的样子,恐怕不会随意收徒的吧?好啦,二胡已经听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快带我去吧!”

    周南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台子上,可那老先生已经没了踪影。他心中惋惜不已,被关滢硬拖了出去。

    走出茶楼,关滢招手叫来了一名府吏,对他耳语了一番。

    府吏恭敬地一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午后天气晴好,平凉城的街头车水马龙。周南双臂枕着后脑勺,与关滢沿街边慢慢走着,阳光人语,格外惬意。微风拂过,关滢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见阳光带着细细的尘埃,落在自己的手上、衣袖上,转动手臂,袖口上的刺绣流光溢彩。

    回过头去,周南一身布衣布鞋,已经有了棱角的脸庞迎着阳光,笑容如猫一般。

    关滢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如此新鲜,如此奇妙,仿佛她呼吸的每一口,都是全新的空气。不似年少时住在偏远的鸭子村,不似鸡犬升天住进华丽的刺史府,却好似黄雀,好似鸿鹄,身边的每一丝风,都仿佛鼓动着每一丝羽毛。

    她忍不住问周南:“马帮……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见识许多不同的风土人情?是不是,一年到头都在路上?”

    “嗯,那当然了!”周南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是在马帮货运的路上,那是在梁州的南县,父亲才给我取名‘周南’。马帮需要走南闯北,一年到头也难得停歇,我的几位哥哥姐姐,也都是在马背上出生的呢。”

    “好羡慕你啊……”关滢叹了口气,“不像我,小时候从没离开过鸭子村,好不容易能来平凉城,却整日只能在刺史府里待着……瞧,出个门,都有五六个人跟着。”

    周南回过头去,两名女使、三名府吏远远地跟在后面,还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周南嘿嘿一笑:“我父亲倒是不同,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该自己出来闯荡了,他可不会管我呢。小姑姑你不知道,当初我刚来平凉,就是差点被人剁了手呢!还好我师父路见不平一声吼,救我于水火之中,所以你说得对——救命之恩大于天,我周南此生绝不拜别人为师!”

    周南豪情壮志地拍拍胸脯。

    “那你将来,也会继承马帮吗?”

    “那是自然!”周南想也不想,高举一只手指剑天际,“我喜欢走南闯北,快意江湖的生活!”

    “啊……我要是男子就好了!”关滢哀嚎一声,说道,“这世道真不公平,凭什么你们男子就能选择想要的活法,而我们女子就只能关在屋子里绣花?”

    周南挠挠脑袋:“那小姑姑想要什么样的活法?”

    “那肯定是……”关滢顿住了,忽然沮丧起来,“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活法……说来,我身边的人,好像都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我哥哥要么没命地读书,要么没命地处理公务;奺儿自从嫁了祁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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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一意地学习经商,想要扳倒陶墉,而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

    关滢嘟起嘴巴,无奈地看向周南。

    周南红着脸说:“那小姑姑你……喜欢马帮的生活吗?”

    “喜欢啊。”关滢说完,又叹了口气,“可喜欢有什么用?我爹娘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要等那个什么尚书大人,给我寻一门体面的亲事,还说最好要我嫁到平京去……周南,还是别说这个话题了吧,也许我根本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考虑了又有什么用呢?”

    关滢有些泄气。

    周南不解:“可小姑姑你,不是堂堂刺史大人的妹妹吗?”

    “刺史妹妹又如何?”关滢说,“别看我哥哥是凉州刺史,好像风光无限,可他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他连自己心爱的人也娶不了,做了大官又有什么用呢?我相信,就算是平京城的皇帝陛下,一定也有许多想做也不能做的事呢!”

    她不明白,如今自己的哥哥位列高官,为何她与哥哥却愈发身不由己,究竟是哪里错了?

    她忽然很羡慕周南。

    “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周南却大大咧咧地笑道,“我爹常常对我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先要看清自己,才能看清脚下。小姑姑你如此冰雪聪明,定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要怎么活着。若你想不明白,我就与你一同想,今日想不明白,明日兴许就想明白了,明日想不明白,还有后日……总之日子还长着呢,何必烦恼呢!”

    关滢停下脚步,周南也随之停下脚步。

    关滢看着他的笑容,好像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没有一丝杂质,令她的心也明媚起来。

    “你说的没错!”关滢重重点点头,也重新绽放出笑容,“我才十八岁,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再说了……我的脑子也想不过来啦!不过我的事暂且可以放放,我如今最担心的是奺儿,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呢……”

    说到柒奺,她与祁楚骡不停蹄赶到千金庄时,日光已经有些西斜。

    柒奺那一掌,对沙场历练过的祁楚来说倒不算什么,不过脚趾头那是疼得真切。骡车还未挺稳,柒奺便掀开车帘望去,药田里果真一片狼藉,大量药苗和已生长三五年即将成熟的药材惨遭凌虐,原本鳞次栉比的药田,如今四处都是乱糟糟的残枝败叶。

    今早庄头派人来报曰——有一队不明人马从山上俯冲下来,踏坏了药田又飞快遁去无踪。

    昨日与今日清晨,已经来了两次,由于天黑,并没有人看清是何人作案。

    徐庄头感觉今年真是犯了太岁。刚翻过年,药苗便被人下了毒,这好不容易救转回来,又被人如此糟蹋……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再干这一行。

    可祁楚和柒奺的心里却是门儿清。

    祁楚听了徐庄头的说法,又一瘸一拐地到药田里走了一圈回来,站在田埂边一言不发。千金庄乃万亩药园,连缀了周边几个山头,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隐入山中如石沉大海,如何能找得到。

    徐庄头揩揩额头的汗,说道:“东家,您说这……”

    而祁楚远望夕阳下的药田与山峦,只是长长地叹出一句:“罢了罢了……”

    徐庄头同周围的庄户面面相觑,不知东家究竟是何意。

    “奺儿,回去吧。”

    祁楚拍拍柒奺的肩膀,一瘸一拐地上了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