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04. 一家人在一起
    这么折腾一天下来,天已经黑沉了。

    骡车上,祁楚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握着柒奺的手,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柒奺转头望着祁楚,这么久以来,她甚少看见祁楚如此神情。可她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疲惫地呼出一口气,轻轻靠在祁楚的肩膀上。

    刚进祁府大门,竟看见沈氏身边的秦妈妈,正提着一盏灯笼静候着。二人以为沈氏出了什么事,秦妈妈却连连摆手道:“无事无事!是老夫人想主君和大娘子了,特意备了热菜热饭,叫老身来这儿候着,就怕你们夫妇二人忙碌回来,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快,快进去吧!”

    秦妈妈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柒奺和祁楚跟在身后,竟看见沈氏将饭菜摆进了院儿里。

    亭子内点了灯笼,除了沈氏和祁祯,连薛宛和林春娘也在。祁楚和柒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向沈氏见了礼。

    “免礼免礼。”沈氏笑着,拉祁楚和柒奺坐下。

    “母亲这是?”

    “不过是一家人吃顿便饭罢了。”沈氏坐下来,笑着说道,“我是看前几日下完一场雨,近日天气竟如此晴好,风也舒爽,不如把一家人都叫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顿饭!——宛儿、春娘,你们俩也甭站着了,都坐吧!”

    柒奺忽然觉得,沈氏的确也是担得起事的一家主母。其实也不意外,当初祁铄奄奄一息,又接闻儿子战死的噩耗,沈氏却能凭着自己,将祁家撑到了迎来转机的一刻。那时候祁家面临的危机,可比如今还要大上许多。

    看见祁祯,祁楚的表情终于松快了许多,他将儿子抱在自己膝头,笑道:“几日不见,祯儿好像又重了些,真希望你快些长大,好替你爹我分忧啊……”

    祁祯立马收起笑容,撇嘴似要哭。

    柒奺将儿子抱过来哄哄,嗔怪祁楚道:“你这两嘴一翻,就把千斤重担压他身上了,要我是祯儿我也哭。”

    桌上人勉强笑笑,默默起了筷。

    祁楚知道瞒不过沈氏,只好说道:“娘,其实……”

    “唉,都不用说了,最近家里人来人往的,我还能看不出发生什么事了么?”沈氏放下筷子,手中又盘起那串紫檀念珠,“自从你爹去世,我时常在想,对这个家来说,到底什么才更重要呢?咱们一心一意都为了祁家,那究竟是祁家的家业重要,还是祁家的人重要呢?其实吧,我也想明白了,什么东西,都比不过一家人在一起,全须全尾的,和和美美的,吃一顿家常便饭。”

    薛宛说:“老夫人,您放宽心……祁家不会有事的。”

    沈氏轻轻一笑。

    晚饭后,月光洒了一地,柒奺累了一天,脱下外衫卸了头饰,坐在铜镜前梳头。祁楚却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缓缓扇着扇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柒奺梳好头发,走出来问他:“还不想睡?”

    祁楚收起折扇,转头说道:“奺儿,陪为夫说说话。”

    柒奺没有拒绝,正打算搬张椅子过来,祁楚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月光下,祁楚轻轻抚摸柒奺的脸颊,像那一晚,柒奺的脸庞在月光下,像洁白光滑的瓷器。

    “怎么了?”柒奺问他。

    “没怎么……”祁楚叹了口气,紧紧搂住柒奺,望向天上的圆月,“我望见这月亮,就想起小时候随母亲住在蕴雅居,也时常在夜里坐着看月亮。那时候的我,梦想当一位江湖侠士,身怀绝世武功,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结果临到头来发现,连自己娘子也打不过是吧?”

    “呸呸呸……”祁楚啐道,“骂人不揭短!”

    柒奺撇撇嘴,也望向那轮圆月:“那现在呢?”

    “现在啊……”祁楚想了想说,“现在,我就想等你我老了,等祯儿长大了,就找一处僻静之地,开一个小药铺。到时候,你做东家,我做掌柜,咱们赠医施药,赚些微薄的收入,就这样粗茶淡饭、相守到老……奺儿,你说可好?”

    “祁公子您是锦衣玉食玉盘珍羞享受多了,想要过普通人的日子了?”柒奺拍了他一下,支起身子说道,“我可是要做‘平凉第一商’的人,你要只有这点理想,不如我把济世堂给你当掌柜,你把祁家给我做主君,可好?”

    “胡说什么。”祁楚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不过见今夜月色如水,发发感慨罢了……真是不解风情的野丫头!”

    蛐蛐在草丛中低鸣,夜静谧得能听见夏虫扑扇翅膀的声音。

    真是难得的宁静啊!

    柒奺沉默了片刻,说道:“楚郎,陶墉那老贼今日给了咱们一个十足的下马威,恐怕报官的路也走不通了……你打算怎么做?如今,咱们可算是拿陶墉没有一点儿办法了。”

    “俗话说‘胳膊拧过不过大腿’,陶墉虽来平凉立足不过二十多年,却因着姜家的关系,一路到达了如此地位……”祁楚顿了顿,“论那些下作手段,咱们是绝对比不过他的。恐怕与陶家合作,才是祁家如今保身的唯一办法了。”

    “耆老们不会同意的。”柒奺说,“上次便骂你触怒了祖宗神仙,这次恐怕要骂你是混世魔王转世了。”

    “嘶——”祁楚搓了搓胳膊,“瞧你说的,我怎么感觉一阵阴风拂过,凉飕飕的……罢了罢了,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进去睡吧……”

    .

    曹主簿火速结了祁家仓库纵火案,来刺史府递交了卷宗。关滢在书房外听见了二人的谈话,连忙命人备好马车,她打算去祁府陪陪柒奺。

    匆匆走到门口,却正好与去监马司的商颉碰了个正着。

    关滢这几日都躲着商颉,要么外出,要么反锁房中,要么去书房看哥哥处理公务——总之,她就是不想看见商颉那副轻佻地表情。商颉却面露喜色,拱手深鞠道:

    “滢儿妹妹,可真是巧啊!”

    “……商大公子有礼。”

    关滢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商颉哪肯轻易放过,执意跟上去说道:“滢儿妹妹,别着急走呀?妹妹这是要去哪?不如我领你去监马司参观参观——对了,那里正有几匹宝马,不如哥哥我教你骑马如何?滢儿妹妹,你应该还未骑过马吧?”

    关滢脸庞胀得通红,低着头咬着唇,一句话也不回。

    商颉却是个脸皮厚的,几步冲上前去,挡住关滢的去路,调笑道:

    “滢儿妹妹,你跟哥哥我说说句话嘛,不必如此羞涩……”

    商颉竟想去捉关滢的手,关滢惊得一跳,正不知如何摆脱,却见关薄言的门生林永怀走来,对二人分别深鞠一躬:“关二姑娘有礼,商大人有礼,不知二位……”

    “我们可没什么!”

    林永怀话还未说完,关滢便趁这空隙飞快跑开了。

    “哼,多管闲事!”

    眼见关滢坐上马车离去,商颉狠狠瞪了林永怀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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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也没有心情去监马司了,发去平京的信迟迟没有回复,关薄言也总是回避着他,他不想再拖下去,便去见了自己的表妹韩宜君。

    韩宜君怀孕不足三月,身体虽好了些,胎儿却还未坐稳,便整日在院里绣花缝衣,几乎足不出户。她从不去打扰关薄言,也不要求关薄言来陪她,有时关薄言抽空前来陪她用饭,往往坐不了半个时辰,韩宜君便看出他心系公务,将他赶回了书房。

    她只想好好将养身体,陪伴柏儿,默默做好关薄言的贤内助,不叫他再添烦忧。

    而关家夫妇,自从韩宜君娘家来了人,更是收敛了许多。至于关薄言那“此生绝不纳妾”的许诺,他们左右不得,也只好暂且缓缓再提。

    真是——女大不中留,儿大不由娘。

    韩宜君正在丫鬟的陪伴下,安静地绣着祥狮的图案,商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劈头盖脸便说道:“宜君,你究竟有没有跟你夫君说过,将关滢嫁给我做娘子?”

    韩宜君静静拉完一针线,缓缓放下手中的绷子:“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什么……”商颉一噎,重重走来坐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宜君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你将这事告诉了舅父吧,那边已经回信了,让你在关家安分守己,不要丢了平京官家的颜面。”

    “我不信!”商颉说,“我写与父亲的信,为何回信却不交给我!”

    “因为这信并不是舅父给你的,而是我父亲寄给薄言的。”韩宜君说,“薄言也是收到此信,才知你竟想让我父亲出面,替你向他施压。可是,父亲在信中已经说清,当初他承诺过,要替滢儿寻一门体面婆家,嫁与你,不就是将她往火坑里推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嫁给我就是往火坑里推!”商颉捏起拳头,复又放开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宜君,你与姑丈怎么不懂我的用心良苦呢?关薄言如今风头正盛,未来前途无量,关滢若嫁给别人,不就是肥水留了外人田吗?”

    “滢儿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韩宜君说,“我与薄言,都希望她能嫁给心仪的如意郎君。若她对你有意,自是好说,可她对你唯恐避之不及,可见你从小养成的那副浪荡公子形态,连滢儿也看得出来。”

    “哼……说得好听。”商颉阴沉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尚书大人是认为我商家无用,不想浪费了关滢这颗好棋子罢了!说到底,宜君,你也就是颗棋子罢了!”

    “可我爱薄言。”韩宜君毫无动容,“无论父亲作何考虑,我只知道我爱他,我愿意嫁给他,此生能做他的娘子,我死也无憾。”

    商颉嘲讽一笑,翻过茶杯倒了一杯茶:“可你那完美无缺的夫君,心中装的却未必是你。”

    韩宜君心中一动,却未表露出来。

    商颉继续说道:“这段时日我在平凉,可听人说过,你那位好夫君还未上平京之前,曾经求娶过邻家一名女子,甚至扬言此生非她不娶……呵呵,可他不依旧为了刺史之位,娶了你这位尚书嫡女吗?他与我有何分别!”

    “即便真有此事,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官场中,哪有什么情,哪有什么爱!”商颉冷笑道,“什么如意郎君,呸!宜君,我劝你不要太天真了!”

    韩宜君望向窗外,情不自禁地抚着小腹,静静地不再言语。

    商颉怒其不争,站起身拂袖而去。